大理寺的判决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下来了。
“裴氏通敌案,查无实证。然私章遗失致险酿大祸,难辞其咎。念其祖上有功,从轻发落。裴钰削去功名,流放岭南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裴氏族人,三代不得入仕。”
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在裴府庭院中回荡,雨水打湿了圣旨上的朱砂印,像一摊化开的血。
阿月跪在裴钰身后,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这对公子来说,比死更难受。
裴钰却异常平静。
他叩首接旨,声音清晰:“罪臣裴钰,谢主隆恩。”
没有辩解和求饶,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太监走后,裴府上下哭声一片。
老管家跪在裴钰面前:“公子,老奴跟您去!岭南瘴疠之地,您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你们都留下。”裴钰扶起老管家,“裴府还需要人守着。流放之人,不得有仆从随行,这是规矩。”
“可……”
“不必再说。”裴钰转身看向阿月,“阿月,你也是。留在汴京,我会托林小姐照顾你。”
“不!”阿月猛地抬头,“奴婢要跟公子去!公子去哪,奴婢就去哪!”
“岭南路途艰险,此去凶多吉少……”
“那就更该有人照顾公子!”阿月眼中满是决绝,“公子,您说过,奴婢是您的丫鬟。丫鬟不跟着主子,还能去哪?”
裴钰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知道劝不动,终是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
“奴婢绝不后悔。”
三日后启程。
那天天刚蒙蒙亮,两个官差押着裴钰走出裴府。
裴钰一身素色布衣,手腕戴着木枷,脚踝拴着铁链,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
阿月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跟在后面,里面装了些干粮、药品和几件换洗衣物。
长街空荡,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好奇张望。
曾经风光无限的裴公子,如今成了戴罪流放的囚徒,世态炎凉,不过如此。
走到城门口时,一个人影忽然从暗处冲出,跪在裴钰面前。
是吴顺。
“公子,阿月姐,让我跟你们去吧!”他眼眶通红,“我可以暗中保护你们,岭南那种地方,没有武艺傍身太危险了!”
裴钰摇头:“吴顺,你有老母要奉养,不可任性。回去好好当差,照顾你娘。”
“可我……”
“这是命令。”裴钰的声音难得严厉。
吴顺咬紧牙关,重重点头:“那……那公子保重。阿月姐,保重。”
阿月含泪道:“吴顺,帮我照顾老夫人。还有……如果谢将军有消息,一定告诉我。”
“我会的。”
朝阳升起,城门缓缓打开。
裴钰最后看了一眼汴京城,这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都城,也许今生再无归期。
“走吧。”他对阿月说。
两人一囚,踏上漫漫流放路。
流放之路,比想象中更艰难。
官差并不友善,常常克扣饭食,夜间投宿也只让裴钰睡柴房。
岭南路远,要走三个月,每日步行五十里,对戴着重枷的裴钰来说,无异于酷刑。
阿月用身上仅剩的银钱打点官差,求他们给裴钰卸下木枷赶路,夜间再戴上。
又偷偷买来药膏,每晚为裴钰磨破的手腕脚踝上药。
“公子,疼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裴钰摇头:“不疼。倒是你,脚上都起泡了,该多顾着自己。”
“奴婢没事。”阿月低头继续上药。
公子的手腕已经被木枷磨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骨。
她每看一次,心就疼一次。
行至第七日,进入一片山林。
山路崎岖,人烟稀少。
两个官差也有些紧张,催促着快走。
忽然,林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埋伏!”一个官差刚喊出声,就被一箭穿喉。
另一个官差拔刀欲战,却见十数个黑衣人从林中跃出,刀光闪动间,已身首异处。
刺客!
阿月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挡在裴钰身前。
黑衣人慢慢围拢,为首的一人蒙着面,眼中闪着寒光:“裴公子,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对不住了。”
裴钰将阿月拉到身后,冷静地问:“是三皇子,还是墨归夕?”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刺客挥刀劈来。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一道人影从旁冲出,长剑架住了这一刀!
“吴顺?!”阿月失声惊呼。
吴顺一身风尘,显然是日夜兼程追来的。
他挡在裴钰和阿月身前,沉声道:“公子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