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气急了,站起来在亭中踱步,看着甄柳瓷轻飘飘毫不在意的背影,他更气了:“我满杭州城找你爱吃的点心,而今看来,竟是枉费我一颗心了!”
他想,自己月例银子才二十两,本想着拿着银子出去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可现在从甄家领的银子都给甄柳瓷买了吃食,她还不领情!嘴硬说什么不爱吃!
他从未干过这么低声下气的事,没想到竟是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丢人!
甄柳瓷怔愣,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沈傲这话说的好生奇怪。
她不理解也不愿追问,只顺势说道:“回头我算好账,把银钱还给先生,以后不必买了。”
沈傲连说了几个好字。
素日谁敢驳了他的话,而今他说一句甄柳瓷顶一句。
他早知甄柳瓷伶牙俐齿的,却没成这一张小嘴能把人气的头顶冒烟。
她在月色中就那么静静坐着,肩膀细弱,清风把她的衣衫吹的紧贴在身上,显得她纤弱可怜。
沈傲就在她身后来回踱步,看着她这幅模样,心头明明发软,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意思。
好像他就是要赢下这场嘴仗,他就是要逼着甄柳瓷说出自己喜欢甜食,喜欢亮色衣衫。
就是要她说出自己多累,多不开心
沈傲:“你以为你克制自己,穿上暗色衣衫故作深沉就能掌家了?就能做生意了?你这就是胡闹!”
甄柳瓷胸口起伏,猛地站起来,回身看向沈傲,眼眶微微发红。
她喉头滚动着,咽下几丝哽咽。
“我胡闹?小先生觉得我是胡闹?那我带着嫁妆嫁人就是正途了?”
“总比你现在强!”
风猛地吹过来,像是有谁再捂两个人的嘴说,别说了,别说了。
“好!那我就是要胡闹下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沈傲哽住,想着确实是没关系。
甄柳瓷不愿与他纠缠,起身欲走。
沈傲懊恼地搓了搓额头,在甄柳瓷路过自己的时候猛然拽住她的手臂,语气缓和些道:“我是想帮你,你懂吗,我想让你开心点……”
甄柳瓷猛地甩开他的手,回头看着沈傲,圆眼珠簌簌流着泪:“你怎么帮我!谁能帮我!”
“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就能帮你!”
甄柳瓷没有丝毫哽咽呜咽,只是泪水不断地朝外涌着,肩膀微微颤抖着,她声音大了些:“我想让我爹身体好起来!我想让我娘,我哥哥弟弟都活过来,你告诉我!你怎么帮我!”
沈傲看着她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我……那你现在这样就有用吗?”
甄柳瓷双手握拳并在身侧,几乎是在尖叫:“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沈傲一时无话可说,甄柳瓷扭过头去猛地抹了两把眼泪,而后深吸两口气平复心虚。
“小先生,你我交浅言深,我自知不该和你说这些”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不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你的理解,我或许是在胡闹,可你也真的很幼稚。”
她淡淡敛眸,又抹了一把眼泪:“我不会嫁人,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若是嫁了人,等我父亲过世,这世上就在没有……届时除了父亲留给我的姓氏,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母亲,兄长,弟弟。
待她嫁了人,这些人,这个家,便如同掌中流沙,空中楼阁,俱都消散。
甄柳瓷想留住这些,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贪心。
可为了留住这些,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也曾想过,若是她死了能换回父亲健康的身体和母亲兄弟的三条命,她会毫不犹豫赴死。
可惜这世上没有这样能让她占大便宜的买卖。
她从未和人说过这些,今日也本不该说的,可情绪使然,她终究是说了出来。
沈傲缓缓吐气,努力让自己的眉眼柔和:“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些。”想她吃得好,睡得好,无忧无虑开怀的笑。
甄柳瓷垂眸,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暗哑:“我开不开心一点都不重要,而且这也和你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