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楼下的热闹。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对啊,”男生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急切,“黑色很衬你皮肤,显得特别白。我在学校就喜欢看你穿黑色,每次从我们班门口经过,我们班男生都……”
许昭意没怎么听。
她在想姜窈。
那个女人的心思到底有多深?那天晚上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那件被拿走的睡裙,那声“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
她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坐在二楼看书?
楼下这么吵,音乐声这么大,她难道一点都听不见?
“昭意?”周晓晓推了推她,“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许昭意回过神,“啊?说什么?”
“问你待会儿要不要去唱歌。”周晓晓指了指旁边几个已经喝得有点高的朋友,“他们说要转场,去ktv。”
“不去了。”许昭意摇摇头,“累了。”
“这才几点啊你就累了。”周晓晓白了她一眼,凑近些,压低声音,“哎,你是不是在看楼上那个?”
许昭意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楼上?”
“别装了。”周晓晓朝二楼阳台努了努下巴,“你继母吧?从开始到现在,你已经往那边看了不下二十次了。”
许昭意脸有点热,“谁看她了。我就随便看看风景。”
“是是是,就随便看看。”周晓晓也不拆穿,只是感慨,“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新妈是挺厉害的。楼下这么闹腾,她还能坐得住,佩服。”
她说着,也朝二楼看了过去。
姜窈恰好在那时翻过一页书。
动作很慢,很优雅,带着某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
“对了,”周晓晓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不是说她跟你爸没什么吗?我看你爸最近也不怎么在家,那他娶她回来干嘛?当摆设?”
许昭意没说话。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姜窈跟她爸确实没什么亲密接触。婚礼那天晚上,她竖着耳朵听了一夜,楼上主卧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之后的这些日子,她爸在家的时候,两人也只是很正常的交流,最多就是握握手,碰碰肩膀,连拥抱都少见。
三十岁的姜窈,为什么要嫁给她爸这个快五十的男人?
为了钱?可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为了什么?
周晓晓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分析,“要么是政治联姻?你爸公司最近是不是需要什么关系?要么就是……哎,你们家最近有什么大项目吗?”
许昭意摇摇头。
“那就怪了。”周晓晓摸了摸下巴,“总不能真是为了爱情吧?”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许昭意没笑。
她盯着二楼阳台上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姜窈忽然动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端起一旁的红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朝楼下的许昭意看了过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玻璃窗,隔着泳池边蒸腾的水汽和音乐声。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许昭意心脏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地想躲开,想转开视线,想假装自己根本没在看。
可姜窈的目光像是带着钩子,牢牢地勾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姜窈举起酒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也像是在……敬酒。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许昭意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能想象,那双眼睛一定是弯的,嘴角一定是上扬的,带着那种了然又温柔的笑容。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看穿了她的伪装。
看穿了她今天办这个派对的真正用意。
许昭意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一路蹿到头顶,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脸,端起手里的果汁狠狠灌了一口。
冰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一点都没压下那股燥热。
“你怎么了?”周晓晓看着她,“脸怎么这么红?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