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这些,荣龄过得还不错。
岁末年初,便是惯来斗作乌鸡眼的宫中也难得和睦起来。
荣龄团团望去,瞧见水火不容的荣宗柟正与荣宗阙正行酒令,荣宗祈则拎酒缸站一旁,谁输了便满满倒上一海碗,不管不顾地灌下去。
便是皇后瞿氏也执起酒杯,向贵妃、玉妃、淑妃示意,再领头喝干杯中酒液。
没一会,荣毓跑来荣龄怀中,一时说要吃这个,一时嚷着用那个,荣龄哪里伺候过人,手忙脚乱给她夹来,自然便未顾上这小丫头使坏,将几种酒混了满满一壶。
于是,她喝着壶中酒,眼中景象开始重影。
很快,海量的荣龄也有了些酒意。
因而,当满面坨红的荣宗阙踉跄着
拉她时,荣龄不曾推辞,也随他胡乱登上已无伶人的戏台,呼呼喝喝舞起刀来。
二人许久未练,但那些动作、身法早已镌刻入骨。只需一个眼神,招式便若流水自二人手中汩汩而出。
一套凌厉、俊秀的刀法引来畅音阁中的满堂彩。
便是因头痛而兴致不高的建平帝也终于有了精神,他不断拍手、连连叫好。
待一套刀法毕,他将二人唤至身前。
“霸下,大梁马上得江山,如今虽已承平,但你不堕弓马,朕心…甚慰。”又转身,看向荣龄。
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叫荣龄怀疑,他究竟在瞧自个,还是透过自己,在瞧另一人。
但最终,他没有说什么,只郑重道:“大梁有阿木尔,有南漳三卫,乃国之大幸。”
宴至终了已是酉时末。
荣毓双手贴着荣龄滚烫的脸颊,直说她醉了,不若留在宫中宿一夜。
荣宗柟也劝她,夜深风寒,莫惹个伤风着凉。
淑妃则拉着她,耳语哄道:“便是不想去披香殿,不若来长乐宫,咱们娘俩抵足而眠。你三哥送来许多闲书,俱十分有趣。”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但只人群外围的玉鸣珂未出言相劝。瞧见侍女捧来荣龄并不算厚的斗篷时,她唤过曹耘,遣其速去披香殿拿一件今年新作的。
她明白,荣龄定不会留宿。
果然,即便已有五分醉,荣龄也嚷嚷着要离去。
披上曹耘围来的斗篷,她摸了摸雪白的狐皮,嘻嘻道:“哇,新衣服。”
曹耘瞧着荣龄身上尺寸恰好的斗篷,心中难免感伤。“郡主要记得添减衣物,莫生病了。”
荣龄乖乖点头,“我晓得的,姑姑。”
出宫的路上,荣宗柟不放心,定让曹全送一遭。二皇子妃江稚鱼则道,她家中已有一个醉鬼,再来一个也是一道照顾。
于是,她接下荣龄,将她扶入软轿。
本想与荣龄说些闺中蜜话,但她醉得有些糊涂,说了这句便忘那句,
幸好江稚鱼也不嫌弃,鸡同鸭讲与她说了一路。
待至承天门,需落轿换上马车。
江稚鱼唤人扶稳荣宗阙,自个则亲自架了荣龄胳膊,将她扶去南漳王府的马车。“郡主,待会可需我随你一道去王府?”
荣龄摆手,“不用,我又没有醉。”
果然,没有一个醉鬼会承认自个喝醉了。
荣龄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她若细犬一般闻了闻空中,“是张衡臣的味道。”
江稚鱼望一眼空无一人的宫道,“郡主这相思病害得有些深了,你那夫君尚在几十里外的通州,得需怎样的鼻子才能闻见他的气味?”
荣龄不管,只重复道:“有张衡臣的味道。”
见二人停下,守门的银甲将领误以为路滑难行,忙过来问道:“郡主、二皇子妃,可是有些难走?”
京南卫与京北卫一衣带水,江稚鱼自然认出,这是即将赴凉州的荀天擎。“荀将军,无事,是郡主在发酒疯。”
荣龄不高兴。
“我没有醉,我只是闻见了张衡臣的味道。”她再度强调。
虽未认出这位将军是谁,但既然江稚鱼唤他荀将军,荣龄也跟着一径唤,“荀将军,小鱼的鼻子太笨,难道你也未闻到?”
荀天擎不知为何又有些结巴,“闻…闻到什么?末将…将愚笨。”
荣龄点头,“是有些愚笨。”见他们都不懂,她也不再多言,只寻那“张衡臣的气味”而去。
谁知荀天擎的话在下一瞬灵验,刚过承天门,荣龄脚下一滑,眼瞅着就要摔倒。
江稚鱼惊呼一句“郡主!”
倒是荀天擎不愧四方四卫中难得的身手绝佳,他未曾慌乱,而是掠过几步,在荣龄滑倒前扶稳。
江稚鱼的惊呼引来承天门外众人的围观。其中有道着红色公服、松柏一般挺拔的身影。
待瞧清险些滑到的是何人时,他快步迎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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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狗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