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了,孤需最后一次为父皇主祭,祈求他福寿康宁、百岁无忧。”
“可你明知踏上栈道便是死路!”荣龄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行一步。
荣宗柟宽和地覆上她的手,“阿木尔,我虽是哥哥,却没能处处护着你,倒叫你数回陷入险境。孤这哥哥,当得实在不称职。”
他遥望一瞬电闪雷鸣的楼外,再静静转过头,交代道:“孤去后,你乖乖回南漳,莫再插手大都乱事,便是前元,也不必执着,那并非你生来就当承担的重责。”
略缓一息,“你要…要与衡臣夫妇相偕,恩爱白首。至于母后、章氏…”
他望向荣宗阙,有些不舍,又有些乞求,“都是妇道人家,希望霸下你,莫为难她们。”
他的喉结滚落,深吐出一口气,像是舍下对这世间最后的眷恋,“霸下,你要救父皇。再者,当好储君,日后,做个好皇帝…”
话音未落,忽有一记手刀劈在他脑后。
荣龄便见荣宗柟软软瘫下,落在荣宗阙怀中。
罗天大醮(六)
许多年后,当阿卯已从小小的东宫暗卫成长为新一代的京北卫首领时,当他再度在三月的月中,于无边油润的春雨中观风听雷时,当他在巡守宫禁的间隙,在承天门外拦下乔装为小内侍,欲溜出宫去瞧瓦底傩舞的小太子时,他忽地回忆起十余年前,那场瓢泼无尽头的大雨,想起未见诸任何史册,却惊心动魄,改写大梁历史的一夜。
若无那夜,若无那被史官以一笔谋逆篡上钉入万死不复之地的二皇子…天下的模样,许是要换个个儿。
他的手穿过重重雨帘,翻过一页页时间编写的书册,重触摸到建平十四年三月十七日的雨夜…
那夜的雨,可真冷啊。
不一会,头顶传来“咚咚”的下楼声。可那声音虽急促,阿卯略一细听,却只是一人的脚步。
但楼上有太子、二皇子并郡主三人。
阿卯直觉有些不对,忙急迎几步登楼。
正在二楼转向一楼的拐角,他撞上荣龄。
但也不只荣龄一人,还有她背上一身褴褛的…二皇子?
阿卯一愣,“郡主,这是…”
这些时日,因荣宗柟主祭罗天大醮,需尽可能减少与凡尘俗士接触,侍奉烛蜡的道士便未能入内,玉皇楼各处的烛火也因而未如常点亮,楼梯间昏暗一片。
幽昧光线中,阿卯眼前一花——像是有并不明亮的烛光自郡主眼中折射出晶莹的弧线…
“阿卯,快带太子哥哥下去。”荣龄很快吩咐。
等等,太…太子?
阿卯心中一惊,手忙脚乱接过荣龄背上已无意识的人。
待将那人翻过,露出因头部低垂一直不得见的面容…
还真是太子殿下!
可,可为何是太子殿下,他又为何穿着二殿下方才的一身褴褛,更为何,他如今再无意识,需郡主背下楼…
阿卯心中有太多疑问,但他也明白,此时绝非询问的良机。
因而他只能依照郡主吩咐,将荣宗柟快速背下楼去。
待将昏迷的荣宗柟置于一楼木榻,惊诧不已的便不止阿卯一人。
百余名东宫暗卫若阿卯一般,俱紧盯着荣龄,期待她给一个合宜的解释。
但荣龄先命人支开一扇正对四时花台的窗,再掐着指,似不停计算什么。
此处灯火通明,阿卯这终于发觉,片刻前郡主眼中折射出晶莹弧线的…是泪,是满目满眶的泪。
他忽又想起,同样是片刻前,几乎就在荣龄下楼前,玉皇楼外曾有短暂的哗然,似是本当在子时现身栈道的太子久未出现。
他那时还担心,可是太子与二皇子生出争执,这才误了主祭的吉时?
他甚至还祈祷同在楼上的郡主能尽快摆平这二人——眼下正是罗天大醮最关键的时刻,荣宗柟若行差踏错一点,赵氏的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他…
可如今,郡主背下昏迷中的太子,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