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引二人来到书房,又指向书房正中的沙盘,“郡主请看,南漳与前元交界处为上罗计长官司,而在上罗计长官司以北三十里有一深山,唤三彩山。传闻织女偷下人间沐浴时,曾将仙衣置于山头。后董永一见钟情,欲留下织女,便将仙衣藏入洞中,这才有了七月七的一段情缘。只是那仙衣便忘在了山中,久而久之,那由三彩锦织就的仙衣化作杂驳金、红、蓝绿的三彩美石,永久留在人间。”
荣龄袖中的手慢慢攒成拳,脸上却无甚表情。“竟有此传说?”
莫桑捋须颔首,“是,不过那也仅是穿凿附会的传说罢了。”
“属下真正要说的是,年前郡主曾来信,让孟恩盯着周田。属下便想,索性将边境都转一圈,防止宵小流窜作祟。正是在上罗计长官司时,一古稀老叟偶然提起这传闻。”
“属下觉得有趣,随那老叟入山一览。可当亲眼见到那三彩美石时,我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时的孟恩镇守南漳城,并未去到上罗计长官司,也未见过三彩美石。
他的好奇心叫莫桑高高吊起,一径催促,“那石头究竟是什么?难不成是世上难寻的宝贝?”
荣龄也将目光投向沙盘,定定望着上罗计长官司以北三十里之处。
她重重吞咽一记,像是要咽下满腔的激越与紧张,“莫桑叔,那是什么?”
“郡主,确是世上难寻的宝贝。是金矿,满山的金矿!”
三彩山
十日后,上罗计长官司。
荣龄拿了舆图,细细打量眼前的三彩山。
三彩山不高、不险,像个发酵不足的馒头,扁扁地扣在南漳连绵的群山间。又因此地溽热多雨,林木繁盛,深浅绿意一铺,这山便显得愈加不起眼。
绕过错落的润楠、木兰,拨开脚边虬结的丽子藤,一个约一个高、两人宽的入口赫然出现。
引路的老叟絮絮道:“郡主算找着人了,若是旁人呐,或许听过一嘴三彩美石的传说,可自哪儿能挖出三彩美石,就没几个活的人晓得咯!”
火把照亮天然岩隙形成的通道,荣龄觉得奇怪,“老先生何意?”
老叟佝偻的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拓印在一侧石壁,却见他两侧眉头蹙起,在正中拧出一个愁苦的结,接着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许久,老叟开口道来,声音里仍满是惧意。
“那是十几年前咯,摄政…不,前朝的那个王爷,在一夕间围了三彩山,并强征百余名壮汉,自此不知去处。”
老叟的儿子便是其中一位。
一日天暮,他正与老妻准备晚食,忽有一人翻入院墙,闯到屋内。
“爹、娘,快走!走得越远越好!”那人因脱力摔在地上,嘶哑着声音不停道。
老叟惊得摔碎手中的葫芦水瓢,“郎儿,是我的郎儿吗?”
他扶起眼前瘦骨嶙峋又遍体鳞伤的男子,“他们究竟带你去了哪里,你又怎的伤成…伤成这幅样子!”
巴郎反握住老叟的双手,手劲大得吓人,“爹你听我说,我们被囚在三彩山中,吃住、做工都在山窝窝里。如今,梁人铁骑逼近,他们怕自己的恶事暴露,又不愿叫梁人得了便宜,便要将我们全部坑杀,便是整个寨子,也一个不留…”
老叟骇然。
“可为…为什么啊?”
天下虽动乱已久,但上罗计长官司远在边陲,他们的寨子更在深山老林中,得是惹了何等恶事,才引来这塌天大祸?
巴郎将爹娘推出后门,三两句解释道:“那三彩石里头有金子,他们将人囚起来正是在炼金子!”
因不想梁人知晓三彩石的隐秘,他们便动了杀心。
“我与老妻爬了一宿的山,又不慎跌入个山洞,这才躲过漫山追兵。等我们下山,整个寨子遍地死尸,已没有一个活口。”
老叟嗓音涩然,像是堵了一口草絮。
“那…你的儿子逃出来了,可还活着?”莫桑问。
老叟摇头,“巴郎不比我们,是在劳役簿中挂了名的。他自知逃不过,送我们进了山又回去寨子,便死在自家门前…是我亲手敛的尸。”
因伤心过度,老叟的妻子没多久也断了气。
于是他独自一人搬去十几里外的镇上,孤零零活了许多年。
而三彩山闪着金光的隐秘也伴随几百条人命的陨灭,掩盖在了历史厚厚的烟尘中。
沿着岩隙走约一炷香,老叟忽然叮嘱道:“待会,诸位的步子定要收起来,贴着岩壁一点点挪!”
因这句嘱咐,便是察觉前方已豁然开朗,荣龄也未向前迈步,而是接过火把,往前一撩。
这一撩便撩出一行人齐齐的惊呼——不足一臂外是深不见底的矿坑,沉着墨锭一般的幽黑。
荣龄略想了想,接着踢起一块碎石,凝神细数石子落入坑底的
时间。
片刻,整个矿坑回荡起石子落地的细响,“约有二十丈。”她估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