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冯祈元,不是传闻逃去瓦底了?
荣龄再望了眼视野尽头的绿春城墙。她没再用瞭望镜,那些高挂竿头的冤魂便模糊为红豆般细小的一颗。
但没关系,她已将他们的身影刻入心中,她绝不会让他们白白死在绿春。
“走,回营!”
勒马回奔,半人高的草地只留下一行蹄痕。更远处,紫色衣袍纷飞,像一面在风中猎猎招展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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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要结尾了,有一点点难写,大家就等了!!!
护国之柱
又过一日,夤夜时分,沉寂几日的梁军忽又在城外鼓噪起来。
稀疏星光下,万千南漳三卫的身影随地形起伏奔来,今日值夜的副官金栈第一时间燃放示警的信号烟。
刹那间,一道刺目白光如利刃一般,割开漆黑天穹。
“听闻将军刚歇下,这帮子祁连蛮人可真会挑时候!”小将啐道,言辞间倒是不满多过紧张。
毕竟有了冯将军的一番布置,向来眼高于顶的南漳三卫连吃了两轮亏。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待挡回今日的进攻,那位金尊玉贵的郡主娘娘怕是要哭老鼻子了!
“无事,将军定会立刻赶来。”金栈作为冯祈元的副将,比谁都清楚绿春一战对于他的意义。
不然,将军不会在瓦底边境回头,更不会用上老将军的虐杀之术。
以往,他对这一套最是深恶痛绝。
很快,潮水一般南漳三卫已涌至城墙之下。
吕公车、巨弩车、箭楼齐发力,掩护着一架又一架云梯搭上高耸的绿春城墙。
一切恍若几日前重现。
金栈嘴边泄出一丝轻蔑又冷酷的笑意。
“众将士听令,起阀,放盐卤。”
一瞬间,城墙顶部由竹筒首位相接组成的水渠冒出丰沛水汽,水汽热烫,蒸得往来厮杀的前元军俱汗落如雨。
但无一人抱怨。
只因他们知道,这不断吐出骇人热气的水渠,是绿春城墙最有力的杀器。
惨叫声如预料那般传来,城墙上的前元兵在血热激奋时仍空出一分心神去欣赏这难得一闻的痛呼。
它并不如乐音动听,却比烈酒更能激荡心魂。
而伴随最后一位帝国之璧冯祈元来到城墙督战,前元将士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搭箭、挥刀的双臂充满了力量。
如是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南漳三卫哀号与痛呼不减,前锋营却硬顶着不肯撤退。晦暗星光下,他们如浓稠又黝黑的潮水,自这头奔向那头。
已在城墙督战许久的冯祈元望着城楼下面目模糊的南漳三卫,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他的右手紧握住刀柄,待铁器的凉意透过缠线传入掌心,胸中萦绕盘旋的焦灼才稍解。
目光再度瞥过南漳三卫搭在城墙上的云梯,略数过云梯的数量再回转,等重新投向几息前看过的那架云梯,冯祈元的目光忽地凝住。
下一刻,他又迅疾扫过其余云梯,面色愈发冷厉。
“停!停下盐卤!”他疾声喊道。
一旁的金栈不解,“将军,为何停下?今夜的南漳三卫跟块牛皮糖似的,属下怕若停了盐卤,便挡不住他们了!”
冯祈元牙根紧咬,他指向昏暗夜色中,如藤蔓一般攀在城墙的云梯,“睁大你的眼睛,那些个‘南漳三卫’攀了半天,可有向上挪动一寸?”
金栈定睛望去,片刻后又揉了揉眼,紧接着也变得面沉如水,“这群杂种,竟敢玩阴的?”
冯祈元却没有接话。
南漳三卫只是用了兵家惯常的奇诡之术,并无损害仁德之行。先不顾道义的,是他,他没有资格再评判自己的对手。
绿春虽多盐井,但盐卤泵送、加热仍需用去大量人力与木材。
因而当知晓云梯上绑的都是傀儡,南漳三卫演了半天实在佯攻时,冯祈元便下令暂停泼洒盐卤。
可他不知,荣龄等的便是这一刻。
城楼上的热汽暂歇,本来回跑动防卫的前元军瘫靠在垛墙暂歇。
金栈趁机取出水囊,冲一旁的小兵晃了晃。水囊中许是只剩了个底儿,水液撞击囊壁,发出哗哗的声音。
小兵懵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将军,小的给您打水。”
金栈推他后脑勺,笑骂道:“打开尝尝,好东西。”
小兵一知半解地接过,拔开塞子,却闻到醇厚的酒香。他顷刻双眼铮亮,“将军,这是…”
金栈“啧”了他一记,“小点声,老子也只剩这点福根儿。”
小兵连连点头,举起水囊小小饮了一口。酒香在嘴中炸开,带来久违的刺激与回甘,他可有时候没尝到这般好的美酒了。
小兵将水囊递回给金栈,金栈觉察出他并未用下多少,忍不住再骂一句,“臭小子。”心中却暗暗下了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