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来不及了。
安妮直到大部分的上半身消失之前,都在死死瞪着帕尔索,她失去血色的嘴唇轻轻蠕动,吐出两个字:“快……跑……”
大家,快跑。
天真的安妮以为自己能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然而空间无情地吞没了她。
小芙洛丝痛苦得嚎啕大哭,十指鲜血淋漓,钻心的痛楚,她的眼泪却不是为此而流。她站起来想跑,却摔了一跤,不知道是因为鞋底滑腻的鲜血,还是踩中了累赘的裙摆。她咬着牙,在一堆尸体中奋力爬了起来。
又跌跌撞撞后退。
她整张脸都是冷汗和泪水,还有不知谁人飞扬的血迹。她的瞳孔倒影出帕尔索狰狞的脸庞。
“不,不不……”
“都怪你啊!她们会死,都是你的错!”帕尔索拽着她金黄色的头发,将她踩在脚底,泄愤似的踩了好几脚,“我本来只要杀你一个人的,都是你,现在我要杀她们所有人!好痛,嘶,好痛好痛……我的脸都被你们这群臭女人弄花了!”
他心疼地抚摸着自己被马蹄踹扁的鼻子,从嘴巴里发出喘气的呼呼声。
那边的安德留斯点点头,对着目眦欲裂、被制服了依然不甘心的芙洛丝道:“他说得没错,都怪你啊,公主殿下,瞧瞧你害死了多少人!”
两边的战况都是如此,惨败。
而十三岁的芙洛丝很快就要死于帕尔索的手中,忽然——
“放开她、放开她,你这个畜生,放开她!”
已经逃走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竟然是碧。
她带来了一队弓兵,还有国王和好几个骁勇善战的骑士。
弓箭一字排开,对准帕尔索的身躯。
“射——”
利箭如雨。
诡异的是,它们全都消失在了离帕尔索的身边。
帕尔索阴狠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众人竟然被他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你们……呵呵,一个都别想跑。”
“在此之前,我要折磨死她!”他忽然大吼一声,弯下腰去抓起了小芙洛丝,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见小芙洛丝全身鲜血如注,脸上、身体表面开了数个手指粗细的圆孔,血一下全喷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去死吧!”帕尔索哈哈大笑,狂热已极,“你该死,你这个该死的蠢女人!都怪你,害我完蛋了,都是你的错!”
小芙洛丝颤抖地抓住了他的手,鲜血还从她手指上源源不断的往外喷,大量失血让她全身无力,眼前也一片模糊,只能凭感觉抓出眼前那个高大瘦削的男人,“杀了他……快、杀了他……”
她喃喃。她祈求。
“国王陛下,该怎么办?”
饶是国王,也没有见过这样骇人听闻的场面,看着爱女的生命在眼前流逝,他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然而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只有下令:
“射箭!继续射,不要停!射——”
嗖嗖嗖嗖嗖嗖——
忽然有个人滚鞍下马,扑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
冰冷的浅棕色发丝拂过芙洛丝的眼耳口鼻,这个人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殿下……”
“碧?”
像回光返照一样,芙洛丝已经黯淡的苍蓝色眼眸亮了一瞬,旋即解冻春河一样的泪水夺眶而出。
“松手,臭女人,疯子,给我松手啊啊啊!”脏污的鲜血从帕尔索鼻子下流了出来,他气急败坏,用脚重重地踢着挡在前面的碧。
他每踢一脚,碧的身体就减少一部分,然而碧的手臂就像生根的大树一样,死死地、绝望地攀附在小芙洛丝身上,没有移动半分。
“别伤害殿下、别……”
“松手,给我松手!”帕尔索重重地喘着气,越发力不从心了,他所触碰之处消失的范围越来越少,从原先夸张的一立方米变成了一半、一半的一半……还在缩小。
即使如此,碧的身体还是被踢成了蜂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