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自己能力的主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的膝盖以下软了,心也萎缩了,他们想躲起来,什么也不管,平静地过完自己的下半生。
就连最迟钝的【愚人】也感受到,某个时刻就要到来,那时,他们所生活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世界万物都会被颠覆。
那些血脉纯净、自古就有的家族的后代,那些普通人,也时常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他们感觉自己被某只眼睛注视着,非常不舒服。他们走在山野中,看到林间的古树、山下的幽泉、天际的浮云、静默的大地,都会觉得那些东西仿佛有了生命,正带着不悦的神情瞪着他们,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酝酿一股隐秘的怒气,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怒气从何而来。
人与人之间爆发冲突的频率更高了,国与国也时常交战,世界上大部分的边境都不平静。流血、战争、死别、恸哭……远古黑暗时代的一幕,似乎又在今日上演。天空终日阴沉,只有很少的时刻,太阳才从阴云中一跃而出,短暂地照拂大地。
而那个时刻,人们已经不期待太阳带来的温暖和亮光了,因为惶惶天空上的那轮无上明日,看起来就像来自噩梦深渊中的一只巨眼。
……
芙洛丝又追上了安德留斯。这是一座小城,处处都是人,但为了追上安德留斯,她也只能闯进来了。
“你不该追过来的,这儿有很多人。”安德留斯道。
可惜的是,这座城是依山而建的,房屋高高低低,彼此连接,只有几座飞虹一样的大桥凌空架起,将主城区和东南西北四个小城区连在一起,城区内的小路窄得出奇,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不见天日,地势十分复杂。
芙洛丝明明感知到了安德留斯的位置,但因为这城的特殊构造,总是要绕路绕桥,当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快接近他的时候,他又从一个想不到的方向溜走了。
“你被饥饿感折磨得昏了头了,”安德留斯道,“什么都不计划,还敢闯入这么多人存在的城市,实在愚蠢。”
芙洛丝压着心里的火,浅笑,“等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再说这话,应该会更使人信服。”
“呵。”安德留斯只是回以一声轻笑。
“我本来是没必要经过这里的,但是为了看你的丑态,我选了这里。”
芙洛丝饿得两眼昏花,头脑也一片混乱,然而,她努力靠意志力强撑,不想在安德留斯面前露出丑态。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安德留斯明明善于从远处发起进攻, 却选择和自己兜圈子, 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
他的性格里既有谨慎小心的一面,也有疯狂大胆的一面,一直等待机会不是他的作风,那么,想来是“她”不想让他出手了。 “她”向来喜欢戏耍、折磨人类,既然挑起了自己的饥饿感,就一定会站在高处欣赏个够。
这城中的一切活物都在散发出热气腾腾的生命力,诱惑她,而和安德留斯比起来,这些诱惑都不值一提。
安德留斯散发出的气味太迷人了。
也许是她很想抓住安德留斯,也许是她时常想起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总之,安德留斯在她心里的剪影都格外楚楚动人。他的肌肤是那么光洁,被与生俱来的黑发、红唇一衬,白得简直可以称一声残酷。在她的想象力,安德留斯的脸庞就是这样闪着月一样的微光、雪一样的寒凉。
她对甜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却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像甜点、或者小点心——抹着薄薄的奶油,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樱桃,或者带霜的草莓,她呼吸一热,这个人就甜丝丝地融化了。他很脆弱。那么,一定有层酥脆的口感了。她想着,想着,还没有品尝到那滋味,已经被自己的幻想折磨疯了。
不,不对,人就是人。她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赶紧停止这种荒诞的幻想。还记得碧说的吗?一线之隔。只有一条线的距离。跨过这条线的话,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