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
【作者有话说】
“人生只是玷污了与我相像的另一个人。”——纳博科夫《绝望》
文明
◎她都没有说。◎
阿诺垂眸想了想。
解构家庭,消除姓氏,强调编号,不根据容貌体态命名,没有传承亲属关系,也不再承载寄托父母的期望与爱护……
集体、孤立,完美地融合了。
提雅曾说过:“他们希望我们团结,却不想我们牵手。”
所以才会以性入手,激发人的欲望吗?
倒是没错,塔站也在“繁衍”,以文字与思想,以爱与欲。
阿诺抬起头:“我也是你们繁衍的一环,是么?”
“你很好。”提雅说,“我在你身上看不到恐惧。”
“我只认为人不必在恐惧中张望未来。”
“你的未来是什么?”
阿诺并没有思考很久:“死亡。”
这不是在意料中的答案,提雅怔了一下,迎上她的眼睛,似乎想征求真假。
阿诺简短地笑了笑,目光有一丝怠懒。
“我是个很容易让人失望的人,不是吗。”
“目前不是。”
“随你想,我和你们有分歧。”
“分歧大么?”
“理念的分歧就算只有一条缝,也会开裂成峡谷。所以别在我身上寄予厚望,也不要试图培养我。”
“我看不出。”
“你应该看出我不是英雄,没有美德,我之所以看起来像一粒沙,只基于一点,我不把自己看作人。”
“你一向这样真诚么?”
“客观论述,这没什么好骗人的。”
“不会孤独么?”
“我钟情孤独。”
第三根火柴还未烧完。
阿诺无动于衷地盯着微弱的火光。
提雅邀请她加入塔站,给了甜头,亮了班底,也说得动情,但最大的问题并没有解决。
她觉得提雅混淆了个人与站的定义,要是她自己是孕妇,做出任何决定都属个人行为,那所谓价值也好,抗争也好,基于她个人意愿,都成立。
问题是,黑作坊埋葬了无数悲剧,也仅仅是悲剧。
是没什么意义的悲剧。
“正确”是没有定论的,除非给予它标准。
塔站如果发动的是一场自杀式的反抗,那它做得对,但明显它又不是,它的着重点在“存续”,可在这风向标之下,又无法提供一个可行方案,无论是翻墙之路,还是黑作坊,结局几乎都是死亡,这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给人提供一个死亡的选择,那这个选择的效益又有多少呢?
那么多人宁愿承担高风险也要冒险一试,是为了死吗?不是,都是想做个幸运儿,都想选择真实地活的明天,而塔站只指向高死亡率的未来。
纵然繁衍了思想,也是一批批带入坟墓。
阿诺别开了眼。
定位不明,这才是最大的分歧。
三根火柴燃尽,在黑作坊停留的时限已经封顶,再不出去可能会引发怀疑,因此尽管得到的是这个半是拒绝半是观望的答复,提雅也未做过多劝说,只留下一句:“你再考虑。”
半个月过去,提雅再也没联系过她。
阿诺继续种着10号棚的土豆,差不多离埋下块茎已有一月,绿苗苗冒了头,等长壮一些就可以打顶了。
17号棚的青芹正当季,那边组织人收了,过了五天,食堂也更新了菜色,土豆菜饼。
阿诺难得高兴。
生活不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土豆和马铃薯。
阿诺一手一个嚼着饼,餐盘里还有俩,独自在柱子后的餐桌上吃晚饭,提雅没来找她,卡沃得也没见过几次,前些日子又新来了一批幸存者,她的寝室空缺的床位也被安排满了,一切都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
但越是风平浪静,她越是紧绷。
除去并不信任“和平”,还有一个原因,她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