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躯壳上爬满了硕大的苍蝇。
他们相遇在无人的荒野,肢体残缺,污垢满身,彼此最糟糕的模样。
没有文明,没有和平。
明摩西的轻咳引动了阿诺醒来,她收了一下手臂,忽的被什么牵引着,抬头去往建筑露天的一处缺角的破口,星云流转。
有束光打下来。
她仰起来的脸平平无奇,却带着坠毁的辉光。
舍弃自由。
舍弃理性。
舍弃孤独。
只为留住一个焦炭般的幽魂。
她对他说:
“看啊,星星。”
死亡在她眼中不值一提,她随手空掷。
我之所以活在这世上,是因为你还在苟延残喘。
她从来不是拯救他。
她要与他一起共坠地狱。
【作者有话说】
注:“望月之手指”典故出自《楞严经》
誓言
◎我给你的我都不后悔。◎
明摩西忘不了这二十来天。
3074年之前,没发现时间这么漫长过,此年之后,没觉得二十天这么短暂过。
也许绝地本身就透露着一种无言的坦白,擅于伪装的坏孩子没有拉上任何遮羞布,向他展露烧干世界的愤怒和真实的伤口,不惧他的厌弃,也不等明天到来。
他在今后无数次地回想,这是何等的珍贵。
为了治疗他的神游症,某次拾荒回来的时候,阿诺搞来了向导素。
他安安稳稳睡了一个觉,再睁眼时头脑清醒了不少,第一件事就是查证向导素的来源。作为制约哨兵的“鞘”,主星上起码一半的向导都受到监视与限制,白塔不会放人到处乱跑,而在控制之外的向导都极其谨慎,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65年的战争过后,倒是兴起一批向导素贩子,他们也知道做的是非法生意,因此要价不菲。在罗兰被审讯后的一段时间,他精神差得要命,委员会掌控的所有向导已经被全部隔离,秘书长曾冒着危险拿家产去黑市交易了两支野生向导素,换了药盒的包装,让护士给他注射进去。
但目前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明摩西不觉得还有什么能买到向导素。
明摩西捡起用过的两个针筒,阿诺拿回来的是普通的针筒,不是专用的向导素压缩针,溢出非常严重不说,对向导的负荷也大,不能直接在空气中操作,要深入脊椎上方的皮层抽取。
他放在鼻子下方轻轻一晃,味道还有点熟悉。
阿诺这时正蹲在一边数囤货,身上是一件捡来的偏白透明的塑料雨披,她面前是一小罐发潮的瓜子、一个毛线团,几支针筒封装在医用袋里,两只脑袋砸烂的死田鼠。
“转过去。”
阿诺看了看他,不明所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然后接着坐下了剥瓜子。
“你是向导,对不对。”
阿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嚼嚼瓜子皮,鼻音嗯了一声。
她把绵软的瓜子肉喂给他,明摩西抿了咽下去,问:“……为什么不?”
明明找不到压缩针,要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却不选择精神结合这种方式。
阿诺看向了别处,目光有些直,根本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放空自己,过了半天,才陈述事实一般答道:“我会死。”
这三个字一出来,明摩西就明白了背后的意思。
哨兵与向导之间,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的结合都是死结,结合过对象的一旦死去,另一方的精神会因为疼痛而崩溃,严重者致死。
“你那么确信你比我先死?”
阿诺没把话说死:“万一呢。”
“你把未来浪费在我身上,就没想过收取费用?”
“想过,你是我的报酬。”
阿诺又喂了他一片瓜子,“我给你的我都不后悔。”
沉默,长远的沉默,明摩西忽然问:
“我活着,你就会活,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