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28位正式代表,不包括3位缺席人,这其中包括狄特的密码学领军人物沃德蒙利、生命学家大布尔伊思,以及一位上个月因产后出血逝世的罗兰籍物理化学家彼芙桑。
翻到最前面一页,阿诺意料之中看见那个印在她教科书上的大头,旁边烫金的大字写着:拉道文,洛珥尔籍雅仑裔,现代数论奠基人。
是他!他来了!
阿诺啪得一下合上册子,暗自做了个深呼吸。
一睁眼对上罗高“不堪大用”的眼神:“拉道文先生是本次正式会议的主持。”
“爸爸呢?”阿诺低头去翻找,“我没看到爸爸。”
“父亲会作为拉道文派的指定发言人参与会议与讨论。理论与之对立的,是莱士家族所代表的多莉古典学派。”罗高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册子中人像右上角不同的颜色标注上,“还有一个只认数据结果的中立事实派——这些是今天的上半场,下半场是明天的文哲派别的辩论。”
“争论的主题呢?”
“你无权打探。”
阿诺看了他半晌:“没有什么学术交流的规矩是不能泄题的,大哥哥,你自己听不懂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哈哈哈哈。”
后面一路罗高再没和她说过一个字,车辆驶了十来分钟,在一处门禁停了片刻,随后进入了一间森严的古堡区。
阿诺扒在车窗上,除了行走的路整修过,其余部分参差不齐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像是某个遗迹。罗高将她带到古堡的后面,让她去二楼与其他侍者一起熟悉设施,楼梯间有零碎的乱石,阿诺摸着石墙上刻意凿穿的痕迹,猜测这个地方也许不是用来住人的,是一个公共的储物堡垒。
二楼有一个很大的空间,全是灰布格马甲与浅蓝色领带的装束,侍者基本处于十五六岁的少年阶段,身手灵巧反应机敏,古堡的代理人正指使他们搬运杯具与椅子。
这个空间没有窗户,最前方的石壁上有几块齐整的四方洞,阿诺在代理人那里签过名字,趁搬椅子的时候过去看了一眼,那洞直面着几盏巨大的金属吊灯,吊灯并不通电,底部堆放大量的炭。往下可以直接看到一楼,无论是哪块墙壁上都有数以万计凿刻的块状洞,隔十几步是一个贴墙旋梯,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早餐桌,二十九把高背椅相隔一定距离围绕。
古堡采光并不好,会议开始时间为上午十一点,九点后吊灯里的炭就被点燃了,在墙壁前都能感到一阵热浪,侍者们忙活了快两个小时,一个个又累又热,刚想脱下马甲,又被代理人大声拍巴掌强令穿好,各就其位,准备茶点的去休息室,迎客引路的去前厅。
阿诺从石洞往下望,一楼灯火通明,有穿黑色正装的男士与女士陆续走入大厅,火焰与烟污染了视线,看得不太真切。
十一点到了,在早餐桌一端的清瘦男士站了起来,略微驼背,用小锤用力敲了两下手中的铜铃。
低声私语的早餐桌回归安静,整个古堡只回荡着他因回音略微失真的雅仑语,语速较快,只在句末有一点拖音。结束开幕词,他将小锤放下,咳嗽了两声,开始逐一介绍会议正式成员。
阿诺透过燃烧的吊灯注视一楼,火焰中的学者们高矮各异,待全部落座后,由清瘦男士左右手的学者轮番交替发言。刚开始阿诺图个新鲜,就算听不懂,也对这场众神之战看得兴致勃勃,到后来就被热气熏得犯困了,跑到楼下休息室帮忙裁稿纸削铅笔。
侍者不允许近前打扰,只有在桌上人举手示意时,才能上前添水或者换纸笔。阿诺手脚麻利地去收过一次废稿纸,偷偷瞄了一眼桌子的最前端,右边第一位坐着的就是明摩西,在她的印象中,很少见他穿黑礼服,更别说配酒红色领带。
他一贯是无机质的铁灰色,就像末日不散的阴云,而红与黑糅合一起,是鲜活与致命的颜色,玫瑰与黑夜的基调。
会议刚开始还是文质彬彬的发言,后半段的讨论逐渐激烈化,莱士家族有备而来,不断向拉道文派抛出难以解答的思想实验。拉道文虽然列席,但并未发言,更多时候由明摩西代为解决古典派猛烈的攻势。
晚餐时间比预计的延后了两小时四十分钟,鱼与饼重新放入烤炉热过。阿诺靠在墙角,桌子上的人离席大半,那个清瘦男士却还拉着明摩西,手中稿纸颤抖,语速快了一个等级,以阿诺目前的听力完全没猜出他说的是什么。
明摩西安静地听着,将自己演算的稿纸交给他,低声说了几句话,随后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阿诺在墙后探出了个头,等明摩西发现了她,立刻跑过去。
没想到那个清瘦男士没走远,只是折了一下稿纸,塞进裤兜,又跟了过来。
此时阿诺才真正看清他的正脸,中分头,黑灰参半,发际线堪忧,略微凹断的鼻梁上架着一款轻薄的镜片。
……啊!
逢考必挂!
拉道文似乎追上来要和明摩西说什么,眼角扫到了她,和蔼地打了个招呼:“小姑娘,晚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