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完新式的加密方式,拍了两下学生的背,站起来走向另一排。
来客与他擦肩而过,两人互相都没有打招呼,各自穿梭在学生之间,他们好似是电磁两极,偶尔的接近又远远分开。
几个学生之间互相打起眼色,来客他们再熟悉不过:“复星派”霍戈将军手下一名上尉的养女,在两个儿子都战死在东境线后,他过继了一个失去双亲的侄女。
不可否认,这位上尉的养女散发着勾人遐想的魅力,她过来小楼的第二次,就有人向她献出准备已久的手工胸针,想装点她色调冷沉的大衣,只要她坐下,手边立刻会出现一杯水温刚好的加糖咖啡,更别提一群为了引起她注意频繁举手的组员。
这几届在数学系最勤奋刻苦的天之骄子在顷刻间覆没得七七八八,好似一股柔和燥热的春风抚过土地,窝藏的种子不甘示弱地纷纷绽出小芽,铆劲心思凑上天。
“我听说……”有关上尉养女的一切情报都是解密组最关心的新闻,近日的小道消息很快在学生们中传播,“教授去年因为读错了密文的时间,挪迩勋爵刺杀失败回来后,直接送他上军事法庭了。”
“复星派的做法太野蛮,就不许人犯错么……”
“我觉得教授并不想和他们为伍,但复星派肯定不会想决裂,于是霍戈将军就让上尉派出他的女儿——”
马上有人偏题:“上尉小姐真是太……明媚了!”
“我的心全在她虚握的掌心。”
不肯接受联姻论的开始反驳:“虽然十有八九是在强迫教授站队,但是上尉小姐根本对教授不感兴趣啊,都没搭过话,教授眼里除了密码就是数学,这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两根木桩嘛。”
话音未落,桌子上突然拍下一根三角尺,发出猛烈的“啪”,所有开小差的学生埋头归位,正襟危坐,沃德蒙利收回手,面无表情点出了参与讨论的几个人:“不要忘记进来时的宣誓。明早我的桌子上,应该有你们的检讨。”
那几个学生讨论的声音不大,却也不低,沃德蒙利在听到只言片语后,来不及多想立即打断,回过神来,想她一定也听到了。她的感官一向敏锐百倍,即便在哨兵中,也是佼佼者。
他不宁地翻了几页密码译本,抬头时,正与芬投过来的眼神相撞。
这是她进门后,他们第一次目光交接。
芬微微动了嘴角,白瓷的面部因为这一个牵动显出几分动人心魄,她的目光过于沉重,像某种沉淀多年的雪,握久了反而会让手烧起来。
沃德蒙利漠然地别过脸,二十多年过去,她没有丝毫为岁月褪色。
二十二年前的麦哈唐纳大学,迎来新一届春季新生,数学系与生命科学系两个实力最强大院也热火朝天进入到新一轮的比拼当中,古老的麦哈唐纳学派掌门人历代都是从这两个院出,第一场对抗自然要从新生代表打响。
沃德蒙利出自橡林地家,遗传了父亲的数学天赋,以全系第一优异成绩入学,入学前已经考到三地官方语言学证书,精通两种通用球类运动,从预学班到高等男校的荣誉数不胜数,本系的几位教授一早属意推荐他作为二十五院的新生代表上台演讲,沃德蒙利也默认此事,他并不贪恋荣誉,但它找上门也没必要拒绝。
然而最终确定的人选,是生命科学系的一名新生。
沃德蒙利有点小小的失望,但这个插曲并不能影响他更多,新生会上,他全程半闭着眼睛,思考下午在图书馆看到的一道猜想题,几次席卷全场的狂呼与高喊也没能夺走他的关注。
新生会完毕,他未来的导师立刻从前排走过来,按着他的背往外走,很有些咬牙切齿:“新生会就宣战,一个丫头片子……”
沃德蒙利回头望了一眼,人影憧憧,台上空荡荡的,几束光孤零零垂着,他没注意今晚的新生代表,但听导师的话,似乎是个狂妄的女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