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拉道文与的视线有一刹交接,他青木灰的瞳色溶入雨中的王都。抬步离开窗边,二人隔着一张茶几对坐:“拉道文,你会希望有别的文明存在吗?”
“并不,先生。”
回答不假思索,问:“理由呢?”
“未知即变量。”拉道文说。
落雨愈发急,窗玻璃上泼水般的痕迹流淌下来,天光暗青,屋内亮着的一盏橘灯显得异常光明,先生半身披上一层温暖的黄光,他的神情却像是站在外面浑身湿漉漉的行人:“拉道文,生命产生的所需条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苛刻,星空的样本数量更是超乎想象。基数越是够大,天空越是寂静。”
拉道文:“也许只是因为文明密度太低。”
“假如我们最终能发展到不断复制无生命个体填充星空的程度,即便覆灭,我们也应该能留下存在过的痕迹。可惜在我们从没见过其他外文明的足迹,于是推论文明的寿命是有限的,在这个限度的背后有一套过滤文明的机制,一直导演着自然消亡。”
仿佛是被某种潜藏的规律勒住脖子,拉道文松了松衣领,匀上一口气,与此同时,终于端起那一杯沉寂的红茶:“不过按照‘共识’,人类文明寿命本应该在铁纪元前终止,但它被延长了一个纪元。”
拉道文抬头:“是指牧羊人假说?但我们没有找到……”
“137。”注视着原封不动的红茶,平静地说,“牧羊人发射的是一个数字,137。”
拉道文脑袋短路了一下,膝盖弹射般立起来,带倒脚边一篓子纸屑,惊疑不定:“这从哪里考证?”
没有立即给出回答,一段沉默后,他轻轻叹了口气:“绝大多数黑暗哨兵都会知道。”
“你……一直知道吗?”
“不,最近。”
“最近?”
“准确说,提提尔公主死后。”
一阵狂风呼啸朝车篷袭来,手抄本边角嘶啦啦翻卷,每一页都画着“137”,竖着的横着的,正着的斜着的,数字纠缠一起的数字,组成某个虚幻的符号。
拉道文弓背护住本子,等待这一场东风过去。
“137是一个普适常数。”
他重新握笔,“百年前,我们得到了精细结构常数α,这是数论史上的丰碑,它不需要单位,是的,一个数如果没有单位那么它的指代将毫无意义,唯有α是遨游星空的神造物,不管环境变化始终如一的纯数字。它创造了光与热,决定了星星燃烧与熄灭,控制了带电基本粒子的量度,它是自然的基础与终极。
“如果要证明文明的存在,它是最优的共鸣。
“‘137’是α的近似分母。”
“未知不可怕,哪怕它违背了一切常识铁律。”
的声音响在雨夜的69号,拉道文拗断鼻梁上的表皮绷成几股,陡然生出一种悬空感,他有一种直觉,先生的每句话都没有说完。
“如果延长文明寿命是‘我们’的共识……拉道文,祝你好运。”
取下了椅背上微微干硬的厚重雨衣,桌上红茶水纹微微荡漾。
拉道文不自觉跟上两步,窗外一隙闪电将白光明亮地劈在他身前。
“要去哪里?”此刻,这次非常态的拜访让他强烈的异样感抵达巅峰。现下是战时,第八局总长的出行本该戒备森严,结束后也应尽快返回蜂针区,但门开了,外面屋檐下只有一个修女模样的金发少女,正孤独地昂头看着灯下瑟瑟的飞虫,雨打湿她蓬松的白色衣袖,露出紧贴手臂的大口径枪支轮廓。
雨下着,天地共色。
“果核之内。”回答。
“……‘137’是否真的在三千年出现?我预感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求证过程。”
拉道文用手臂内侧按压胸口,抑住肺部的疼痛,他在溶洞的齐胸深的水中生活很久,有时会觉得体内长着两个鼓胀的鱼鳔。寒冷的空气刺痛鼻腔,他不得不小口吸气,笔头在冻僵的指间以轻微幅度发颤,接下来的部分他记得在手抄本的前面写过。
“透露这似乎是黑暗哨兵的某种特权,或许还与纯度相关,于是我托堡垒图书馆搜集历代黑哨的生平。出乎我的意料,非常少,大多是无法考证的二次创作诗歌,他们是一个又一个符号、坐标、传说,唯独不是完整的人。
“他们消散得也十分迅速,几乎没有什么能传承下来。一个例外是克拉克,历史上第六位黑哨,他创立了名为‘牧羊之星’的教派。除此之外我查不到任何资料,这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教派似乎仍有信徒,或许我应该从这里入手。
“六月,我查到了狄特臭名昭著的人祭案,三十年前,古路家的一对信徒夫妻杀害了一百三十七个受害者……我吃惊地站了起来,连忙赶往第八总局,路上我已经想好要请求调出狄特方主要政界人员的背景简略,古路家的祖特尔担任过狄特五重议会议长,这个案件会在他的简历上留下少许痕迹,但抵达后,我发现我的权限被调高了,于是提出查询3057年前后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