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吹进窗内,不知什么时候淅沥沥飘了小雨,暮色青黑。
亮光在雾气中微闪,一颗飞弹骤然撞到白塔五十米外,碎石土块噼里啪啦溅射在外侧的墙面。
阿诺抬起眼,在她虹膜上映出来自窗外的一道转瞬而逝的微光。
这场突如其来的凄风苦雨让入夜变得早了,大量渡海期丧尸抵御在第一线,飞弹未能对白塔造成实质性破防,残存的哨向依序撤离。
秘书长冒雨奔袭,临行前她给自己注射了足量的向导素稳定精神,即便如此,白塔附近战火交击的声音仍旧如雷贯耳。
她与第七子的初次交涉中,明摩西作为伤员和中枢,是内定为第一梯队走的。论到第二梯队谁走谁留,阿诺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间:“他要保全的是你们,你们要是断后,他不会通过这个方案的。”
“但是你是……”
“你既然担心我,不如跟我一起留在最后吧。”阿诺忽然往后一撑,坐上桌子,“你们主席但凡还能行动,就不太会同意先走。只要你脱离计划,他就会被迫接过一二梯队指挥权,无暇顾及其他,怎么样?你带你的人跑出去,再单独回来找我。”
秘书长一时瞠目,白塔的规章制度极具原则,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从没人跟上级玩花的,这种不在计划书中的行为恶劣程度堪比逃兵。
“他会生气的,但不会无视剩余哨向的性命掉头。”阿诺面无表情,“意见不统一很浪费时间,我喜欢用最顺手的办法解决。”
两个人的谎言远比一个惯犯的承诺有效。
雨下得密集了些,地上已能踩出水洼,白塔只剩天台那几处亮着昏昏然的橘灯,秘书长勒令自己不去想主席得知之后的情形。
不论其他,她也放心不下第七子,这里只有一个能大范围号令丧尸的革命期,又是主席的向导,绝对不能出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回忆起第七子绿松石般的眼瞳,她心底都充斥着不祥的预感。
秘书长突然缓下脚步,背靠到一面墙体上。
此时离第二梯队撤出交火区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她预想中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在路途中接应第七子,但直到她接近了白塔,炮火还是以这座高耸的建筑为中心。
还没走吗?
掩体后的视角并不清晰,四处都是抛投的助燃物与烟尘,秘书长沿着隐蔽的暗道进入塔内,出乎她的意料,内部也没有多少丧尸。
白塔电力尽数瘫痪,走楼梯时遇到了几个排查兵,被她默不作声割了脖子。
越往上走,枪声越清晰震耳,秘书长已经按捺不住地大跨步,临近天台时,一颗流弹弹射,她猛地蹲下闪过,紧接着几步,崩掉一个近在咫尺的后脑。
面前的背影缓慢倒下,露出一个天昏地暗的战场。
临时搭建的信号塔零碎不全,在吱嘎尖啸中倒塌,脱落的钢索肆意挥舞,粗如两指,将石面撕出一道裂口。
交火声频繁得叫人眼花缭乱,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浓黑的滚滚云层里旋转过青紫的弧光,秘书长一时间看不到第七子在哪里,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波攻势。
某一个瞬间,一个不高的人影忽然紧踏几步,踩在摇摇欲坠的信号塔上,短暂占据高位,往人为的掩体后扫射,同时硬吃下一记散弹,肩胛打得凹陷下去,架枪的铁条也支撑不住散架。此时敌方已经有人从后方扑上,秘书长刚想举枪掩护,第七子仿佛背后长眼,从后腰抽刀,毫不停留斜斩入腹,一顿之后,用力平砍,那人成两半栽倒在她的脚边,刀也从断口破出,甩落一瓢血,雨水冲刷出刀锋原本的颜色,剖面泛着信号塔上挂着的蓄电探照灯的辉光,雪一般,亮得惊人。
这种全方位的灵敏感知酷似哨兵,秘书长几乎可以断言,第七子必然也服用了与主席相同的药剂。
对抗已经结束,秘书长目睹她清扫着这片区域,给每个倒地者的脑门上补枪,卸下弹夹,统统收拢到自己脚下,随后站定,背影萧索安静,视线定定聚向混沌一片的地平线。
她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丝毫没有撤退打算。
秘书长一脚磕到门边,那扇铁门不堪重负地脱离了螺丝,哐当一声撞到地上,眨眼间阿诺已经端枪回射,三发子弹在铁皮上溅射出星光,看见滚地避开的秘书长,食指才“嗒”一下轻叩在扳机上。
她望着她,平静得像邂逅在一个无聊的午后。
“你怎么在这里。”
秘书长紧走几步:“我们的计划……”
阿诺摇头打断她:“我们?不是吧,我以为你懂了。需要我讲得很直白吗?你应该让人带话给爸爸,再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不会拆穿你的。”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阿诺疲倦地转头,尽量缩减语句:“你又不想死。”
秘书长一把钳制她手腕:“你不打算走?”
阿诺瞥她一眼,没有回答,再次摇了摇头,似乎不满她才转过这个弯。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