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听得不真切,张笑之也能分辨出几乎一直是肖恩母亲在说话,洛南书很少开口。而只要开口,语调一定是轻柔缓和的。
张笑之心想,我哥说法语的声音真苏。
不知过了多久,肖恩母亲才从房间里出来。
张笑之赶紧进房间,就看见他哥站在窗口低着头,轻蹙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挺惆怅的。
最近一段时间,洛南书过得很松弛,只有面临车队问题时才会这么认真又惆怅。
张笑之有种感觉,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跟肖恩有关。
可到底是什么事呢?能让他哥这样……
直到夜深,该睡觉了,张笑之也没琢磨明白。
借着月光,他看着躺在身边的洛南书,忍不住开口:“哥,肖恩妈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考虑到肖恩还睡在洛南书旁边,张笑之声音很小。
洛南书喘息声重了些,但没说话。
张笑之知道他没睡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心情欠佳,不想开口。
啧,我哥可是出了名的情绪管理大师。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样?张笑之更好奇了。
就在张笑之以为他哥会沉默到底时,洛南书突然低声道:“把机票改签到5号。”
“啊?”张笑之猛地一声弹起,而后降低分贝:“哦,行,应该没问题——可原计划不是一周吗?你不是说肖恩未必愿意跟你走,要多待几天吗?是放弃了还是……肖恩答应了?”
洛南书:“嗯。”
“这么快?”
张笑之很替他哥开心,毕竟不废吹灰之力,睡一觉就能把人感动到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不要太好。
但是……
“哥,你不查查他为什么被禁赛吗?”张笑之说:“就这么直接带回国,万一有污点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我对赛车不太懂,技术上的事你说好自然没问题,可人品上的事,你要不还是再等——”
“我知道。”洛南书只说了三个字。
张笑之一时间分不清,这个知道是知道应该问问,还是知道肖恩被禁赛的理由。他还想刨根问底,洛南书却已经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了他的小呆毛,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睡吧。”洛南书声音很沉。
张笑之突然被一种治愈的情绪抚平心头。
没什么是比他哥摸着他的头哄他睡觉更让人安心了。
那感觉好像在说:什么都不用操心,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
安全感十足。
张笑之相信洛南书,很快就困意上头,合上了眼。
但他不知道,他哥一夜没睡。
5月5日上午
布琼布拉机场
洛南书、张笑之、肖恩一行三人带着简单的行李抵达候机大厅。
肖恩母亲和一群弟弟妹妹远远地摆手送别。洛南书给他们安排了往返车辆。飞机飞走了,她们也能安全回去。
洛南书和张笑之的机票是头等舱,比肖恩的经济舱贵一倍不止。
肖恩不懂什么是升舱。他只知道休息室跟刚才路过的大厅不一样,价钱肯定也不同。他看着洛南书,似乎是想问,这个很贵吧?
洛南书看出他的顾虑,善解人意道:“回车队后我会跟你签订合约,每年支付你一笔签约费。机票钱就从费用里扣。别有压力,你还得起。”
肖恩点头,而后又小心问道:“我,真的,跟你走?”
我真的可以跟你走吗?
洛南书看着肖恩的脸,眼眸渐渐温柔起来。
短短两年,肖恩已经褪去青涩,越发成熟。他变得比洛南书高,比洛南书壮。两人站在一起,肖恩像是洛南书的保镖。
洛南书想起昨晚,肖恩妈妈说:他为这趟远行准备了很久。
做车手时肖恩就攒了不少珐琅,送香蕉又攒了不少。他是所有骑士中速度最快效率最高的,也是最拼命工作的,酒商们都喜欢雇佣他。
这几年,肖恩用积蓄修缮了房子,供弟弟妹妹吃穿用度以及学费。母亲医药费也是他出的。
张笑之猜的没错,肖恩靠一己之力养活了这个家。
因此19岁的肖恩,双手照比同龄人粗糙不少,眼神也比同龄人坚定许多。他宽大的肩膀是一家人的避风港。
可他却很少给自己花钱,他省吃俭用攒的珐琅全部用来办理出国手续,以及支付那张价值五位数人民币的机票。
妈妈问他辛不辛苦。
肖恩摇头,他说:我想把劳动所得用来供给家庭,和追求信仰。
那一瞬间,洛南书胸口像是被人紧紧捏住。
来之前还担心肖恩未必愿意跟他走,洛南书计划时间是一周。谁承想,肖恩一开始就打算来找他。
虽然这个词用在这个情景不太恰当,但的确是……双向奔赴了。
关于被禁赛的事,肖恩妈妈也没隐藏,直言是自己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