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小岛上,见识有限,也不能在外头为他寻求什么帮助,替他铺什么路。”
“只能多劳烦劳烦您这个做领导的,平时多照顾多提点他一些。”
说着,老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他粗糙的手指解开手帕,露出里面一叠崭新的红色百元钞票。
票面崭新没有折痕,一看便是特意为了这事,从镇上的银行取出的新钞。
张伯将那叠钱往前递了递,就想往顾延口袋里塞:“小顾,你拿着。就当是张伯一点心意,拜托你多费心照顾着点洲洲,让他在外面能顺心些。”
那叠崭新的钞票,此时显得格外沉重。顾延抬起手,轻轻覆在老人那双攥着钱的手上。
“张伯,这钱您收好。”他稍微用了点力,止住老人的动作,然后将那只手连同那叠崭新的钞票,一起推回老人身前。
他看着张伯有些无措和急切的眼睛,解释道:“真不用。闻洲自己就很优秀,在公司也很受欢迎,同事们都愿意主动去照顾他。所以这钱我真不能收。”
张伯的手僵持在空中,目光紧紧锁住顾延的双眼,老人嘴唇微微动了下,握着钱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他没有再坚持。
在顾延的坚持下,老人终是颤巍巍地收回了手,将那叠钱用手帕仔细包好,重新塞回衣内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眼眶比方才更红,动作间却多了份踏实。
“好,那就多麻烦领导了。”
“您放心。”顾延郑重保证。
厨房传来粥熟的声响,香气弥漫满屋。张伯稳了稳神,转身朝厨房走去,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爽利:“我去瞅瞅粥,可别糊了底!”
顾延自然不让他独自忙活,二话没说,也跟进去打起了下手。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方闻洲顶着一头睡得微翘的头发下来了。他换了件干净的浅色t恤,短裤下小腿笔直。
经过一夜的缓冲,昨晚的羞恼和尴尬被睡眠消化了大半,他又恢复了在家时那种松弛的状态。
“张伯——”他拖着长音,人已经蹭到了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好香啊!煮什么好吃的?”
张伯背对着他,正缓缓搅动锅里的粥,闻声头也没回,笑道:“我家馋猫鼻子真灵,做的海鲜粥,放了昨儿留的虾仁。快去洗脸刷牙,马上出锅了。”
“哦。”方闻洲应着,目光却是一转,落到正在帮忙摆碗筷的顾延身上。
他眼神飘忽了一瞬,随即强自镇定地移开,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地上那几个装得满满的竹篓。
“嚯,张伯您又弄这么多!”他嘟囔着走过去,弯腰从菜篓里捡了根嫩生生的小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张伯听到声音,在厨房里笑骂:“洗脸刷牙了没就吃!”
“刷了刷了!”方闻洲闲不住性子,叼着黄瓜又晃到厨房门口。
锅里的海鲜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扑鼻。
他凑到张伯身边,小脑袋往老人肩膀上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同老人撒娇:“阿伯~我都说不用带这么多啦,吃不完的,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张伯被他蹭得肩膀一歪,脸上笑开了花,手里勺子虚虚一扬:“又在这碍事,给你你就拿着,吃不完分给同事也行。”
方闻洲嘿嘿笑了两声,总算是舍得和顾延讲话。
“顾哥,早啊。辛苦你了,一大早还帮着忙活。”
顾延将他那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向前一步,拉近距离,目光落在他昨天没亲到的嘴角。
“不辛苦。”他停顿了一下,在方闻洲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才补上了后半句,“为洲洲服务。”
“”
方闻洲叼着的半截黄瓜,咔嚓一声脆响被他咬断了。
饭后,收拾碗筷的重任落到了两个年轻人头上。张伯笑呵呵地揣起他的小茶杯,坐到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去了。厨房里顿时只剩下水流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