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安全,我们上去。”罗杰斯低声说。他从卧室出来,并没有惊动管理员。因为那震天响的鼾声仍旧保持着平稳输出。我带着希冀看了他一眼,但他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三个都没有打开手电筒,因为尽管这里似乎很安全,几乎安全到了乏味的地步,但我们仍旧想要谨慎一些。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何况上方的灯组正在尽职尽责地发光发热。虽然光束根本照不过来,但这里却也不像之前在地下洞穴里那样伸手不见五指。我们排成一列纵队向楼上进发。盘旋的楼梯一共有五十七级。楼梯狭窄陡峭,两旁的墙壁十分粗糙,几处拐角的地方都挂着装饰品。除了贝壳之外,还有一些风景画和人物图像的小相框,我心想,这大概是灯塔管理员的个人情趣。
结果我猜错了。如果我好好朝这些照片看上一眼,就会看到那张特殊的、专门为我准备的照片。但我没有,至少当时没有。当时我只是仰着头往上爬,纳闷这些楼梯究竟有没有完。罗杰斯和巴基一前一后把我夹在中间,好像押送犯人的狱卒。巴基还时不时回头,他手里的枪机头大张,随时准备朝打算偷袭我们的不法分子开火。然而根本没人费劲偷袭我们。三楼也安安静静,只有灯组缓缓转动时发出的微不可闻的嗡嗡声。这里打扫得很干净,镜片组也保养得很好,闪闪发亮。
这一次,甚至不用分散开来,我们所有人一眼就能把这个小小的房间看到底。没有弗兰肯斯坦藏在这里制造怪物,也没有密室和染血的宝剑,这里什么都他妈的没有。巴基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看起来没有彻底放松,但显然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说法了。
“也许范德梅尔留给你的信息指向的是另一个地方。毕竟世界上的灯塔千千万,搞不好她指的是加利福尼亚的鸽点灯塔。”
我闭着嘴不说话。光束正嗡嗡的旋转着,这个房间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很远的海面。罗杰斯检查过房间之后就走到了落地式的玻璃窗前,蹙眉眺望着海面。他显然是在寻找海岸基地。我顺着他的目光也能看到,那遥远的小黑点正是之前关押我的囚牢。
“距离的确很合适。”他低声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的话,很有可能就在这里。”
巴基摇摇头:“我们已经检查过了,这里连个地窖都没有。我们还可以把管理员叫醒,但我猜那家伙多半啥也不知道。”
“先离开这一层。”罗杰斯说着转过身,“四面都是玻璃,不安全。”
“是啊,搞不好范德梅尔就在某个小岛上架着望远镜监视我们呢。”巴基随口说道。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沿着陡峭的楼梯往下走的时候,脑海中当真浮现出栩栩如生的画面来——范德梅尔和她的小男孩蓝迪,两人手拉手站在滔天的海浪中,静静看着灯塔的方向。
然后我在拐弯处一转头,正好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组照片。吸引我的不是风景画、人物摆拍,而是那一组照片正中央的那张,那上面是个看上去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对着镜头比出两根手指,昭告天下她有多二。
那个人曾经是我,如今变成了一具尸体,躺在地下六百尺的一口棺材里。
我伸出手抓住那个相框,听到巴基警告的声音,但没有在意。
「喀哒」一声,我没能把相框取下来,因为有东西勾着它。但它往前突出了几公分,像是浮雕一样悬停在墙壁上。巴基和罗杰斯同时抓住了我的肩膀。因为我脚下的那几级台阶突然开始收缩下沉。
“上来。”我没有被他们拉过去,还反把巴基拉到了身边。这一来罗杰斯也只好站上来。我们脚下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开始下降,把我们带入阴冷腥咸的地下。与此同时,头顶的入口随着一声轻响再次合拢。黑暗降临之后,巴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缓缓扫了一圈。这四面都是墙壁,一阵阵冷风从下面涌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