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喻抬起头,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陈戡还抓了头发。
颜喻的眼睛湿亮,和陈戡就这般对视了几秒,直至空气静得,好似只听得见心跳的声音。
陈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只见他伸手碰了碰颜喻的发尾,还是湿的,问颜喻道:
“怎么不吹干头发?”声音很平,听不出责备。
“懒得。”颜喻答。
陈戡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又坐回来。拍了拍自己身前的空位。
“过来,转过去点。”
颜喻这次没再说什么,顺从地挪过去,背对着他坐下。
当陈戡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和低噪的嗡鸣立刻包裹住两人,陈戡修长的手指也穿过颜喻半湿的发丝,动作很慢,十分小心而有耐心。另一只手则举着吹风机,保持适当的距离,让热风均匀地拂过。
没吹一会儿。
颜喻便突然想起,傅观棋以前也这样帮他吹过头发。
温温热热的热风,既不会特别灼人,又不会让人着凉,一如傅观棋这个人一样,永远温柔细心,永远注视着他。
是啊。
他从未变过。
颜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头发吹到七八分干时,陈戡关掉吹风机。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那寂静比之前更深,更满。
陈戡看着颜喻,看了很久,颜喻也没动。
他任自己沉溺了一会儿,就感觉陈戡的指尖偶尔会碰到自己后颈的皮肤,那里温度偏高,带着洗澡后未散尽的热意。而陈戡的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一点点,用指腹轻轻按过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
然后很温柔地叫了他一声:
“颜喻。”
“嗯。”
“你有事。”
陈戡使用的不是问句。
于是颜喻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主要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样跟陈戡说:“你就是傅观棋”。
直接说吗?
系统会不会干预?
陈戡会不会相信?
但颜喻又有点克制不住,他真的好想抱住陈戡,告诉陈戡这个秘密,但是又不能这么草率。
于是当陈戡的手从头发滑到他肩上,轻轻按着,问他:
“能说吗?”
颜喻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关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颜喻说,声音有点哑:
“我今天……知道了一些事。”
“关于我的?”陈戡问,手上力道放得更缓。
“嗯。”
颜喻吸了一口气,很轻,像在攒力气。“关于你……12岁生病之前的事。”
陈戡的手指停住了,“龙战野……那个人,就会胡说八道。”
颜喻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陈戡。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很亮,湿漉漉的,不知是刚才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见颜喻不答,陈戡说,声音平稳:“小学之前的事情,我的确是忘记了。医生说是高烧的后遗症,有些记忆永久损伤了。抱歉……真的想不起来了,龙战野之前啊只是跟我提过一嘴,我也没当真,就没跟你说。”
颜喻:“嗯。”
陈戡:“我的初恋就是你。”
颜喻:“嗯。”
陈戡:“我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颜喻没有再“嗯”,这次是以平静而安宁的目光,沉默地回眸,望向他。
陈戡感觉到掌下的肩胛骨轻轻耸动了一下,又克制地平复。
陈戡看着他,没催,只是等。
颜喻伸出手,指尖触到陈戡的眉心,很轻地划过,然后往下,停在颧骨的位置。
他的指尖凉,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
这个触摸是小心翼翼的,以一种确认的意味,仿佛在描摹一幅失传已久的画像,寻找记忆中的轮廓。
陈戡于是就垂着脸任他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