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他歉意的一笑,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收起剪刀,快步回到病房前,擦拭干净脖颈上的血迹,随即找护士要了一捆纱布缠上。
生理性的失血与疼痛让他面色苍白,指尖发颤,却衬托的一双漆黑眼瞳更加黑的让人胆寒。
他呆坐在病房前,常亮的红灯仿佛谢容观胸口流出的血,不知道多久,手术室门前的灯才变绿。
楚昭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等说话,只见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疲惫的叹了口气,和他说道:“病人失血过多,身上伤口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就是胸口的枪伤和腹部的刀伤,已经伤到了内脏,几乎危及性命。”
“他在手术室里两次心脏停止跳动,好在最后挺过去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期,送到病房了,你们家属也松口气,休息休息吧。”
心脏停止跳动……
楚昭闭了闭眼,胸口一颗石头落地,半晌低声沙哑道:“您辛苦了。”
他送走医生,长呼一口气,快步走到病房前,隔着一层玻璃,看到谢容观躺在里面,正闭着眼睛静静安睡。
他口鼻上扣着呼吸罩,白雾不时涌上呼吸机的玻璃壁,又很快消下去。
楚昭的目光落在谢容观脸上,他躺在病床上,面容安静,仿佛没有受过任何伤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看不出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样子。
然而只要把目光往下移动一点,就能看到他被纱布包裹着的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裹成一具尸体,一动也不能动。
就像是被打碎的瓷器,用胶布粘起来,一点一点恢复成曾经的样子,外观终于完好无损,却有什么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楚昭收回回忆中的目光,用力闭了闭眼,感受到手指下按着的手微微一颤,不由得一顿,松开了手。
黑暗的病房中,谢容观苍白面容上的神情模糊不清,楚昭喉咙滚动,似乎想再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却怎么样都无法溢出支撑起这个动作的情绪,只好放弃。
“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楚昭没有解释脖子上的伤口,也没有解释自己昨晚不知为何格外困顿,只是说:“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我也不应该在你最慌乱无助的时候,不接你的电话。”
“如果当时我能不那么自欺欺人,如果我能回一次头,如果我能接通哪怕一个电话,都不会——”
他顿了顿,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嗓子里死死压住喉咙,半晌才继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不,这只是一次走神而已。这不够,这和你的痛苦根本不匹配,但我没有再下手。”
“我想,我想让你亲自来,”
楚昭说:“伤害我……”
他俯下身去,用指尖一点一点触碰着谢容观的手臂、胸前、腰腹,他隔着纱布极其轻盈又准确无误的触碰了他的每一个伤口。
一个都没有落下。
“只要你能原谅我……”
手最后落在了床榻上,楚昭凑近,轻柔的吻了吻谢容观颤抖的眼睫,在他发红的眼尾辗转,舔掉一颗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他退后一步,专注的注视着谢容观,谢容观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中缓过来,闻言怔怔的仰头看着他,神色茫然。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谢容观的面容苍白,嘴唇泛着青色,被精心呵护的皮肤已经留下永久的疤痕,仿佛一朵萎靡下去的玫瑰。
最重要的是,那双明亮眼眸中的光亮正渐渐涣散,整个人身上的某股气息仿佛彻底沉寂下去。
那个张扬、高傲的谢容观,竟然在短短的十几天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昭眼中闪过一抹痛意,他紧紧抿着嘴唇,仿佛要连骨带皮扯着心脏一起拽出来,却仍然不解恨。
恨意已经扎根在了骨缝里,他的指尖、他的视线、他的思想触碰到谢容观的一瞬间,恨意就会成百上千的涌出,灌入喉咙里将他溺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