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指挥台内外爆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经过连日连夜的死战,天庭终于迎来久违的寧静。
然而,沉安并没有立刻感到胜利的轻松。他仍坐在云板前,指尖僵硬地停留在最后一组公式上,眼睛紧盯着星图深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红影。那抹光芒极其微弱,几乎淹没在金白的星海之中,但只要稍一专注,便能感受到其中潜伏的冷意,如同一枚尚未引爆的暗雷。
哪吒提着火尖枪衝了过来,满脸兴奋地拍上沉安的肩,「我们赢了!凡人小子,你真是个疯子,连天庭都被你玩成这样!」
沉安被拍得差点往前趴去,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移开视线,「不,还没结束。」
哪吒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金光,「这不是都稳定了吗?」
「看这里。」沉安抬手在星图上放大某个角落,那抹幽暗的红光瞬间被拉近,清晰地浮现在眾人眼前。它像是一滴静止的血珠,悬在星辰的缝隙间,虽不再扩散,却也没有消失。
太白金星走上前来,眉宇间的光泽在星图的映照下愈发深沉,他凝视良久,缓缓开口:「这并不是残留能量,而是一种……刻意留下的印记。」
「印记?」哪吒皱眉,「谁的?」
太白摇头,「无法确定。但若老夫所料不差,这是操纵裂隙之人的『筹码』。即便我们封锁了主脉,他仍保有再次开啟的可能。」
沉安心口一紧。莲影曾说过:「真正的敌人,不只在裂隙,也不只在天庭。」如今看来,她的警告并非夸大。这枚印记,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无形之刃,提醒着他们:胜利只是暂时。
指挥云台外,夜色渐渐被黎明的微光染成苍白。凌霄殿传来内侍的呼唤,宣示玉帝将于辰时召开朝会,讨论调查队的最终裁决。沉安听见这消息时,脑中立刻浮现出凌霄殿那双高高在上的目光——三日之限虽因裂隙封锁而失去原本的威胁,但守旧派绝不会就此罢休。
「去吧,」太白拍拍他的肩,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改变了天庭。」
「改变?」沉安低声重复,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裂隙虽封,但真正的黑手仍潜伏于星辰深处;他只是将危机推迟,却未能彻底消除。
杨戩走到他身旁,鎧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蓝光泽,第三眼已重新闭合,只馀下灰蓝的瞳孔如同深海般沉静。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伸出手,将沉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握住。
那一瞬间,沉安的心跳突然放缓。来自神明的握力既坚定又温暖,像一股穿越星海的力量,提醒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还有两日。」杨戩低声道,「不管那抹印记是什么,我们会找到它。」
沉安抬起头,迎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中看到了不容怀疑的决心。凡人与神,两个本应隔着天渊的存在,在此刻却紧紧相连。
哪吒在一旁看得直皱鼻子,撇嘴打趣,「喂,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本少神的面放闪?现在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沉安被逗得一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动,忍不住露出一个带笑的白眼,「少神,你就不能给点气氛吗?」
「气氛留到打完仗再说!」哪吒叉着腰,语气虽然轻快,眼中却闪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冷光,「说真的,那抹红光让我心里发毛。谁知道那玩意儿什么时候会再爆?」
「正因如此,我们必须比任何人都快。」太白收回视线,重新整理星罗盘,「玉帝的朝会不只是讨论调查结果,也是我们下一步的契机。若能在会上争取到继续调查的权限,就能趁守旧派放松之际进一步追查印记。」
「但守旧派不会让我们轻易得逞。」沉安心知肚明,王母与李靖早已对他们的凡技存有戒心。即便裂隙封锁成功,他们也会以「凡人干政」为由,要求终止调查。
「所以,」杨戩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冷,「我们必须拿出比封锁更有力的证据——不仅要证明裂隙之祸,更要揭示背后的操控者。」
「操控者……」沉安的心微微一颤,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莲影那双含着忧伤的眼睛,以及她临别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真正的敌人,也许就在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那会是谁?是玉帝身边的近臣?还是王母座下的女官?抑或是某个他们至今尚未察觉的存在?
沉安闭上眼,努力让思绪冷静下来。现在不是陷入猜疑的时候,无论敌人是谁,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个印记的存在,是他们最后也是唯一的线索。
黎明的光终于穿透九重云海,将南天门染成一片淡金色。天兵天将在晨风中列队整齐,远处的凌霄殿金瓦闪耀,如同一枚冷冽的王冠悬于天际。
沉安站起身,将云板紧紧抱在怀中,转身面对杨戩与太白,「走吧,我们去凌霄殿。」
哪吒提起火尖枪,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次我可不会缺席。」
太白微微一笑,袖袍一振,银光在晨曦中化为一道星路,「凡人与神,今日并肩,再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