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渊惯是知道该怎么拿捏顾玥宜的,眼看硬来行不通,便开始示弱了。
他很清楚自己表现得越是低姿态,就越能让顾玥宜心软。“你以前说过,我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可是自从你开始上学,有了其他朋友之后,就很少来找我了。”
“玥宜,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小肚鸡肠,但我有些吃味了。”
时间一晃过了十年,当初那个少年已经完全褪去青涩,长成如今疏离清冷的模样,但是顾玥宜却觉得,眼前的楚九渊正在和她记忆中的轮廓慢慢重合。
尽管城府深了,心思变得难以琢磨了,但楚九渊的骨子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暴君。
他在她的周围划设牢笼,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以前不让她结交朋友,现在不让她嫁给别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偏执又一意孤行。
顾玥宜忽然觉得怀中这套珍珠翡翠头面有些烫手。
都说无功不受禄,她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说不准皇上赏赐这套头面的用意,是催促楚九渊尽快找个女人成家呢?
顾玥宜不动声色地将那套头面放回原位,“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这事儿你容我回去仔细想想。”
楚九渊见她眉眼间浮现烦躁之色,也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没有强迫她现在就给自己答覆,只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记得把东西带走。”
顾玥宜对着他挤出一丝笑容,当然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经过刚才的深思熟虑,我觉得我还是不收了吧。这毕竟是御赐之物,摔也摔不得,碰也碰不得,真要是拿了,我也没那个胆子往头上戴……”
两人好歹相识十几年,楚九渊稍作思量便明白过来,导致顾玥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原因。
他眉峰下压,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郁色。“你不要就不要吧,我总不能勉强你收下。”
顾玥宜一直很佩服楚九渊变脸的本事,明明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盖顶,转换之快速,令人措手不及。
只可惜,顾玥宜现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哄楚九渊,明知道他在生闷气,还是一溜烟跑开了。
顾玥宜离开后没多久,卫风进来换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套珍珠翡翠头面还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下意识问了一句:“世子,这不是您昨日进宫时特意向皇上讨要来,打算送给顾姑娘的吗?”
楚九渊没有回答,卷宗重重拍在桌上,发出砰的声响。
卫
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得打了个机灵。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只见自家世子爷脸色如常,正在认真翻看着手中的卷宗,看起来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就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卫风大着胆子,再度开口道:“世子,莫非是顾姑娘忘了将这头面拿走?需不需要小的专程送去侯府?”
楚九渊目光凉凉地瞥过来,那一眼,令人后背生寒:“就你多嘴。你若是实在闲得慌,可以去持戒堂多领几份差事。”
卫风闻言,当即讪笑着闭了嘴。
卫风名义上是楚九渊的贴身小厮,负责他的日常起居,可事实上,他的真实身分是持戒堂中专门培养出来,护卫主子安全的死士。
世家大族在家中豢养死士,是朝中心照不宣的秘密。镇国公府内设置持戒堂,表面上是用来训诫犯错奴仆的地方,实则却是专门训练死士的机构。
死士的调度权向来掌握在历任镇国公手中,不过早在几年前,老国公就已经将掌管这些死士的令牌交给了楚九渊。
平心而论,楚九渊算得上是一个仁慈的主子。
至少卫风可以确定,世子爷是真的把他和他的那些弟兄,当作活生生的人类来看待,而非没有感情,随时可以牺牲的杀戮机器。
可与此同时,他也十分明白御下不能一味采取宽容的策略,必须要恩威并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