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阙退开了一步,月色之下,风姿独绝的仙长再度弯起唇:“我身上留着的,是妖鬼的血。”
盛凝玉瞳孔骤然一缩。
哪怕先前有谢千镜铺垫,此刻听到容阙承认,盛凝玉仍是心绪翻涌。
她张了张口,却像被
什么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
隔着白绸,容阙应是看不见她的,可盛凝玉总觉得,容阙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就如那些曲子一样,二师兄的眼从来都带着她不懂的情绪。
容阙虚虚的看着她,语气平静到近乎悲悯:“魔尊心细如发,应当早与师妹说了,不是么?”
盛凝玉紧紧看着容阙,固执道:“可我想听师兄说。”
语气执着顽拗,和幼时一模一样。
不藏私,不偏袒,待众人等同,无一例外。
师妹啊。
容阙想,你为何不能一直如此呢?
明月皎洁高悬,不偏不倚,便不会惹人心生不满。可倘若她对人流露出一丝的偏爱,落在他人眼里,都会生出极大的妄念。
心绪分明已似淤泥翻涌,可面上仍是一派光风霁月。
容阙道:“我身负妖鬼血脉,本是不存于世之人。幸得师父怜悯,收我入剑阁中,规整性情,平息怨气,又将剩余的那些肮脏扭曲的情绪悉数封于眼中,以玉簪为体,教我遮掩气息,修得道心。”
说到这里,容阙轻轻笑了一声,问道:“明月觉得,这些年,我身上可有半分妖鬼之姿?”
盛凝玉道:“在我心里,二师兄一直完美无缺。”
容阙道:“是啊,这些年,我也一直掩盖得很好。”他忽得话锋一转,“那明月知道,我是为何会被发现的么?”
盛凝玉一怔,不及开口,已听容阙的话传入耳畔。
“因为我看见,你和魔尊在一起。”容阙道,“我并非是觉得魔尊不好,只是明月,我身负妖鬼血脉,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些魑魅魍魉的心思有多么令人作呕。”
大道万千,仙魔殊途。
容阙道:“明月,我知你剑锋利,锐不可当。但这世间总有些事,是你改不了的。”
口中刚吃了的糖糕,理应觉得甜蜜,可此刻盛凝玉只觉得泛起一阵阵的苦。
她并非会因着这话质疑谢千镜对自己的情谊,相反盛凝玉从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确定。
谢千镜很喜欢、很喜欢她。
这么一想,盛凝玉心绪忽得松开了些,她笑了一声,扬起眉,无所顾忌道:“未来之事谁有说得准?早百年前,若是有人告诉我,我会被关在棺材里六十年,我才不会信呢!”
曾经棺中泣血般翻涌的恨意,在此刻也能拿来玩笑了。
然而容阙却不爱听这话,笑容淡了些:“师妹——”
“二师兄,”
盛凝玉道:“我要去千毒窟一趟。”
容阙指尖落在弦上,发出了颤音:“明日?”
“与二师兄别后就去。”盛凝玉敛起方才满不在乎的笑,眸光锋利如剑,“玉覃秋所为之事,在那漫天飞雪的妖……那些女子过往的记忆中已露端倪,他所求甚多,千毒窟中或有大劫。”
容阙沉默片刻,指尖在冰弦上轻轻一拂,发出一个极低微的音。
“我与你同去。”
“不必劳烦师兄。”盛凝玉轻描淡写的拒绝,“剑阁只留央师弟一人,恐怕不够。更何况,师兄与玉阁主曾多番共论音律之道,师兄若在,碍于情面,我反而不好动手。”
剑阁剑阁。
这是盛凝玉心头最不同的存在。
如今皎皎已经死了,盛凝玉不希望二师兄也被牵连。
如雪的身影没入夜色,容阙孤身立于原地,良久,蓦地于夜色之中传来了一声笑。
师妹,师妹。
你终于开始怀疑我了么?
第111章
比起先前山海不夜城中,祁白崖和宁骄的声势浩大,宴如朝与寒玉衣两人的结契大典十分简单。
没什么云霞铺道、宾朋满座,仅仅只是邀请了双方门派之人,当着他们的面,立下了道侣契约。
“礼成——”长老场合的尾音将落未落时,一道无形禁制瞬间笼罩高台!
“且慢!”
这道苍老的声音甫一出现,压过所有喧哗,众修士的欢笑声顿时如冰冻般停滞。
于人群之中,玉覃秋满面寒霜,大步走来。
“此桩婚事,老夫一路来反复思量,仍觉不妥。寒玉衣虽已开宗立派,为千毒窟掌门,然其源出九霄、承我血脉,终究是骨肉难分。此番结契大典,定得仓促,宛如儿戏一般,实非稳妥之举!依老夫之见,还是暂缓为妙!”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这话听着委婉又似乎符合情理,但众人都听出来,玉覃秋分明是借故生事!
说什么“暂缓”?若当真“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