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自行抬脚朝外走去。
林虹扶着白鹭的手,勉强捂着心口跟在杨妈妈身后。只是北松苑太过偏远,一路走来,林虹的后背都已经全部湿透了。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径,林虹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也太可笑了!
她居然会再次附在别人身上,还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人身上。
到了正厅,白鹭便被杨妈妈抬手拦在外面,“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还不懂规矩?这里是你能进的地方吗?”
白鹭闻言,正欲辩驳几句,却感到袖子被人拉了拉。
“无事,我可以自己进去。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林虹见杨妈妈严肃的面孔,便知平日里陈媛也是一个人进去的。只是自己如今身上有伤,这丫头担心罢了。
林虹说完,便跨过门槛,走进了正厅。
只是行到一半时,才看清正厅上首处,摆的是香案牌位。
她放下捂在心口的手,垂下双臂,慢慢走向烟雾袅绕的香案前。
吾妻林虹之位。
吾妻!林虹之位!
林虹再也绷不住所有理智,正欲再往前走,却被杨妈妈伸手拦住。
“就在这里跪下吧,不必再往前走了!”
林虹闻言,缓缓屈下双膝。
原来,陈媛每日都要给自己的牌位磕头请罪吗?这、这就是那人替自己报仇的法子?
林虹又哭又笑的模样只惹得杨妈妈翻了翻白眼,又不是第一次磕头了,怎么还一副梨花带雨的?
爱哭就哭吧,反正整个王府都没人在意。
林虹这才知晓顾然对陈媛的惩罚,只是她现下已经占了陈媛的身子,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恐怕没人会信!
她忍着痛楚,慢慢弯腰磕着头。
杨妈妈见人终于消停了哭声,已经开始磕起头来,便也不再言语,只默默记起数来。
一日一百个磕头。
她前些日子受了伤,后面每日再加十个,直到补足为止!
林虹磕头磕得头晕脑涨,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磕了多少个头了。直到一旁的杨妈妈开口道够了时,林虹才脱力般跪坐在地上。
额间全是汗,已经分不清楚是热汗还是冷汗。
杨妈妈见她歇得差不多了,冷冷道:“走吧,回你的院子里去。”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林虹抬手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待彻底缓过晕眩后,才起身离开正厅。
她就这样日日给自己磕着头,并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面对陈媛原本身边伺候的侍女时,林虹只说自己不记得从前了。
好在,她住在偏远的北松苑,根本和那人碰不着。
直到今日,就在她要磕满一百个头时,林虹看见了那人雪白的袍角和镶着翠玉的黑靴,就站在不远处的香案旁。
她忍住内心的不安,强撑着晕眩磕完
了最后一个头,才慢慢直起腰背,顺着月白织锦绣竹叶暗纹的袍角往上看去。
“……你可以走了,”顾然只凝视着眼前的牌位,“我答应过皇上,不会要你的命。也算你命大,那晚没有被我一刀捅死!”
“我恨老天爷,恨他为什么对你如此宽容,却对我如此残忍!”
明明都是一刀刺入心间,她却死了。
他一把撑在案角,猛然扭头朝仍跪在地上的人望去,愤恨痛苦的眼神几乎要滴出血来。
“滚吧,这辈子,都别在我看见你!”
林虹见过顾然骄傲自大的模样,见过顾然得意忘形的模样,也见过顾然怒发冲冠的模样。
眼前看见他如今痛苦憔悴的样子,林虹只觉得自己脑海里一片茫然。
他竟如此伤心自己的死吗林虹暗自将指甲嵌入手心。
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没有死吗?
罢了,林虹暗自告诫自己,既然他已经决定放自己走,又何必再与他纠缠下去
况且,如今以她的身份,若是再惹他发怒,恐怕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林虹咬了咬唇,许是太用力了,手心传来阵阵刺痛。
最终,她吸了吸鼻子,将视线落在那香雾缭绕处。
“……多谢顾王爷高抬贵手!陈媛如今也很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只是人死不能复生,还望顾王爷保重身体!”
林虹松开刺入掌心的指甲,缓缓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看着那人素色的袍服,好似明白了什么。
一身白锦,既照耀着满室幽暗,又堆满了孤寂伶仃。
她眨了眨已经酸胀的双眼,很快,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溢出。林虹行至门槛处,午后的阳光已经斜照至脚下。
她只朝身后望了一眼那人清瘦的背影,便提起水色裙角快步离开。
院子树上的知了拼命得嘶叫着,叫的人心里越发压抑不住那股痛意。
几颗水珠无声无息得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被蒸发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