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道:风暴要来了,你们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暴雨忽至,飓风掀起滔天海浪,将三艘船拥至高处又狠狠拍下,船上众人皆被颠趴在船板上,两边方才还磅礴壮阔的气势被这巨浪一下子震散。
风浪仍未有停歇的趋势,那些海寇眼见占不了好处,便连忙爬起来挥手喊撤,一群人往船舷跟前跑去。
陈溱想着,不将他们赶尽杀绝,这些人日后还会劫海上的商船,便要乘胜追击。
她尚未靠近,便见从身后飙出数枚暗器,直冲那些海寇射去。
海寇们已退至船舷处,正朝他们自己的黑船扔铁钩,恰好背对着她们,雨声又大,正是辨不清暗器破空之声的时候,那些人躲避不得,霎时间惨叫着扑倒一片,又挣扎着抓紧了船舷。
弟子们回头一瞧,便见高越之将掷暗器的手一收,冲她们道:快,先躲进船舱里!
陈溱站在船肚子里微微掀开木板透过舱门向外望,只见天上电闪雷鸣,海水翻滚如沸,巨浪咆哮着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她合上木板,在船肚子里坐下,可侧面的海寇黑船又时不时被海浪拥着撞上她们的船,咚咚作响。
她们的力量不足以和浩瀚大海抗衡,只能随波漂荡,随船颠簸,晕晕乎乎,昏昏沉沉。
那《洪波十三式》中的逐波、惊风、翻雪、三折、浩浪、骇鳞、鲲生、滔滔、浮沉竟毫不夸张,海潮海波的力量强悍如斯,她们漂泊在大海上,顿觉人生于世,不过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乔盈常随高越之出海,如今负责掌针盘。她在晦明不定的跳动烛火下,一边看着针碗罗盘一边绘着航线,不敢有毫厘误差,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有几名弟子在方才的打斗中受了伤,谢商陆便忙着给她们清创包扎,没受伤的弟子们给她打着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海浪终于翻得慢了下来,风雨渐渐停歇,天光一亮,已然是白日了。
作者有话说:
----------------------
1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苏轼《赤壁赋》
2针盘出自风雨冥晦时。惟凭针盘而行,乃火长掌之,毫厘不敢差误,盖一舟之人命所系也。吴自牧《梦梁录》
第37章 击骇浪可怜幽囚
众人走出船舱,只见厮杀的痕迹已被洗刷干净,海面平静如初。碧空如洗,远处盘旋着几只海雀和信天翁。
甲板上只剩下寥寥几具尸体,连血迹都被冲刷下去,只余三两道浅浅的红痕蜿蜒着朝船舷上的排水孔流去。本来趴在船舷上的海寇大都没了踪迹,想来已经被颠进了海里。
有两具海寇的尸体浑身都被打湿,身躯软趴趴地贴在船舷上,胳膊却被铁链系着高高吊起,那原本被海上烈日晒得蜕皮的肌肤如今被海水雨水泡得发白发青,而铁链另一段的鹰爪钩还牢牢地扣在旁边那条黑船上。
如今还有一件糟糕的事,就是原先系在大船船尾的那条小船不知撞上了礁石还是撞上了船舵,已是四分五裂了,那残骸上还插着几根箭杆,想来是那群海寇射偏了的。
这群人真是该死!柳玉成看着小船残骸道,没了小船,她们到汀洲屿后又该如何返程?
高越之朝四周望了望,确定这船上没有活着的海寇后,对弟子们道:乔盈带七人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那艘船上看看。
好歹海寇的船还在,大不了就乘那艘回去
八名弟子留下来看船,其他人便随高越之顺着铁爪铁索攀上黑船。
陈溱靠近时才惊觉这黑船船身竟是阴沉木所制。阴沉木坚硬细腻,不褪色也不腐朽,富贵人家得了阴沉木一般是做成辟邪的佛像,揽芳阁的梁三娘就供着一尊阴沉木雕的白眉赤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