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而出。孰料一架漆黑的秦筝从观音像后飞出,咚的一声竖立在两人面前。紧接着,金字莲花幡后走出个胡须花白,身穿缁衣的老和尚,手里还握着串念珠。
老和尚走过来,扶着筝打量二人,又问陈溱道:你说素来信佛,为何见了菩萨不拜?
陈溱心想拜神礼佛讲究自觉,哪有逼人拜菩萨的道理?但她此时不愿滋事,便解释道:弟子头一回见到男相观音,就多瞧了几眼。
男女不过是皮囊上的差别,只要救苦救难,便是真观音。老和尚竖掌于胸前,模样极是虔诚。
萧岐也觉庙中诡异,拉起陈溱的手对那老和尚道:晚辈无意冒犯,这便告退。
既然来了,就得留下点东西。老和尚捋须大笑一声,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就留下眼睛跟舌头吧!
他说罢,右手扶筝,左手二指成钩直夺陈溱双目而来!
陈溱内力虽失但身手仍在,稍一倾身避了过去,架住他手臂道:你是佛门中人,怎能触犯杀戒?
老和尚哈哈大笑,道:我是半路出家,只算半个和尚,才不守那清规戒律!
老和尚话音未落,萧岐的刀锋已逼向他颈前,他只得收回左臂,右手扶筝,双腿蹬地而起,踢向两人。
陈溱软腰后让,萧岐侧身横刀,齐齐避开老和尚的攻势。雪亮的刀尖划向筝面,十三道弦铮然作响,竟丝毫未损。
好身手!老和尚落地赞道。接着,他左臂抱筝,右手轻拢细挑,嘈嘈切切地弹奏起来。
见这和尚要使乐兵伤人,二人更不敢掉以轻心。方才一击未成,萧岐知这筝弦绝非凡物,当即运足内力猱身而上,耀雪刀寒芒闪烁,直取老和尚弹筝的手。
老和尚后撤几步,萧岐挽刀迎上,挥、砍、挑、刺。眼见老和尚右腕渗出一缕血丝,萧岐的刀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格了出去。原来那老和尚左手发力将秦筝往怀中一按,以筝背挡住了萧岐的刀。
陈溱趁机捞起供桌上的香炉,将香灰扬向那老僧。老和尚专心应对萧岐,冷不防被陈溱算计,在香灰中呛得直咳嗽,举袂擦拭双眼。
陈溱和萧岐见状,忙夺门而出。他们未走几步,忽闻钟声大作。
两人回头瞧去,只见地下留着一串湿哒哒的脚印,而那老僧除了袈裟僧帽,脸上跟衣裳上还沾着水,显然是刚扑进水缸里洗过。他盘膝坐在石亭下弹筝,弹的似乎是《秦王破阵曲》。
《秦王破阵曲》筝谱指法极难,许多乐师穷尽一生也奏不出此曲,可这半路出家的老和尚却弹得极为顺畅,似千军万马乘着鼓乐奔袭而来。
十三弦颤颤巍巍,每一道声响必引得顶上铜钟一阵晃荡。这老僧虽不撞
钟,却能以筝声催动铜钟发声,其运气和御音的功夫显然已臻化境。
两人更不敢停留,萧岐捉起陈溱的手就要使轻功离去。
就在此时,漫山遍野皆响起丝竹管弦,所奏的全是《秦王破阵曲》。
田间、农舍、谷底、山顶,乐声无处不有,无处不在,隆隆如雷,气势震天。仿佛整个柳家庄都在响应这弹筝的老僧,要让陈溱和萧岐这两个不速之客逃无可逃!
筝声高亢激越,暗含内力,二人不由心跳加剧。当初在流翠岛上和余未晚对抗时,陈溱和萧岐曾以扰乱曲调的法子取胜。可如今,且不说两人手中没有乐器,即便有,村中几十个人合奏,一人弹错瞬时就会被其余人的声音淹没,他二人岂能轻易被扰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