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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2 / 2)

功,而是献子之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投资。他的祖父桓充,正是当年这场布局的制定者。如今,这位老人以一句家常话提醒他:家族的牺牲需要回报。桓渊在巴郡的扩张,只是桓氏伸出的触角,而桓充这封信,才是真正的意志核心。他们要的,是让这份巨大的政治投资,兑现为家族的权势飞跃。

他的人生,是一场为了家族利益而进行的漫长扮演。面对王女青时,这份虚假带来的痛苦尤为尖锐。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血缘,而是他整个被构建出的身份。他无法坦白,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宣武帝一脉正统性的潜在威胁。一旦真相揭露,不仅他个人万劫不复,整个朝局亦会瞬间崩塌。

他更担忧王女青在荆州的计划。她试图利用司马氏东归为契机整饬荆州,却不知桓氏正欲顺势而为,将计就计。桓氏乐见荆州混乱,以便浑水摸鱼。她的行动极有可能被桓氏利用,成为桓氏名正言顺介入荆州攫取权力的借口。他身为大将军,却无法向自己的大都督与爱人阐明这其中最关键的隐秘。

他久久凝视着荆州二字。

那里不仅是帝国军政的交汇点,更是他被窃取的人生、桓氏的野心与她的使命即将正面碰撞的战场。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是的,她也许可以用最无法无天的手段,硬闯出一条路。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他希望的。

但那条路,指向何方?

她是他心中唯一的神明,然而在现世中,她又从来不是神明。她的过往荒唐,她的心性难测。他必须用她,倚仗她去斩断盘根错节的藤蔓,却又必须时刻防着她,唯恐她一时兴起,将整个大梁付之一炬——而那终究是她的大梁。

更讽刺的是,他这个永远端正自持的大将军,在夜复一夜的梦里,将他既要倚仗又要防备的神明,以最原始的方式拥入怀中。梦境是他白天巨大压力的投射,是他对无法掌控的棋局,以及同样无法掌控的人的奢望。

微光自窗棂透入,书房内堆积如山的公文像一片坟冢。

空气里,燃尽的灯芯散出苦涩蜡味,周遭死寂,唯闻心跳。

梦中能融化一切的暖意,醒来便被孤寂吞噬殆尽。

他起身,换上黑色道袍。

这身衣服,是他褪去大将军身份后,唯一能与自己和解的方式。

牵马走出府门,永都仍在沉睡。

长街空旷,坊墙如巨兽,投下森然影子。

唯有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反复回响,敲击着静默的都城,也敲击着他空洞的心。凌晨秋风灌入他的衣袍,吹散身上的暖意。

他抬头望天,天际灰蒙。这便是他要守护的天下。

一片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需要他去承受其重的天下。

他策马入宫,向着崇玄观而去。

帝国的权力中枢里,那是他个人信仰的最后归处。这段路,是他从萧道陵的身份中唯一的短暂逃离。

他独自一人,再次站在至真大殿前。

晨钟未响,观中万籁俱寂。

他立于院中,望着隐于黑暗中的巨大神像。

他看不清神像的面容,但他知道,至真悲悯。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凌晨的露水浸湿他的衣袍。

他质问自己,藏于心底的爱,究竟是对她的守护,还是对她的伤害。他是在为自己的无能忏悔,也是在向他无法企及的光明,祈求一个得不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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