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情就让人感到沉重。许初是国家队最年轻的教练,今年也才32岁,对叶枝迎很是看重。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换下队服,穿着身简单黑色休闲装的段其野。对比起前两位,他的表情堪称淡定,没来由得让人觉得踏实和稳重。而他作为国家队男单一哥,出现在这里,为的也是表达关切和支持。
叶枝迎朝向他们,从那些复杂的表情中,猜到了自己的结局。喉咙好像被黏住了,以至于很艰难地才问出:“严重吗?”
沉默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蔓延开来。
张永平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沉重地开口:“枝迎啊,日本的医生,没查出明显的器质性损伤。目前的结论是,过度疲劳和极端压力导致的神经肌肉功能暂时性失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具体原因,还需要回国后做更全面的检查才能确定。”
运动员受伤、退赛这些都是正常的,人的身体不可能像机器一样,调试好程序就不出错,累了会受伤会生病。
身在其中的人或许难以接受,甚至崩溃,身为教练,见惯了这些状况,本不该太有个人情绪,应尽量安抚运动员才对。
可一向顾大局的许初却很急切,上前一步补充道:“对,只是暂时的,你先好好休息,别多想。”
叶枝迎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辟出阴影,“让你们担心了。”他快速调整好情绪,睁开眼已看不出痛苦,反过来安慰教练们。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病房门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地闪了过去。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段其野,察觉到叶枝迎的目光偏移。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悄无声息地拉开了病房门。
竞霄被抓个正着。
他还穿着预备队队服,脸是一如既往的臭,身体看起来很僵硬,贴着墙根站着,被发现后也没有心虚,反而扬下巴,不肯直视段其野的眼睛。
段其野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直接说:“进来。”
竞霄身体绷得更紧了,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习惯性反驳。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下去,梗着脖子,不情愿地一步步挪进了病房。
进门后,他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靠墙站着,没看人,“张指导好,许指导好,师兄好。”
师兄是喊段其野的。
除了叶枝迎,挨个问好。
他视线胡乱地飘,唯独没飘到病床的方向。
“竞霄?你怎么跟过来了,和教练报备过了吗?”张永平知道他这个刺头的脾性,生怕他是独自跑出来的。
许初也投去疑惑的目光,他心思细腻,隐约觉得这场景有些反常。
“路过,”竞霄的视线落在对面的白色柜子上,语气和态度都是干巴巴,“没事我走了。”
从体育馆到医院,哪门子的路过?
张永平知道叶枝迎和竞霄进国家队前就认识,只当是年轻人别扭的关心,主动打了个圆场,语气放缓::“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日本的医生技术也不行,初步判断是疲劳过度,收拾好我们尽快回国,再做详细检查。”
“谁担心了?!”竞霄声音突然拔高。
说完也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音量降下去,“我还有事,先走了,张指许指再见。”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就转身离开,动作太过急促,还撞到了门。撞到门也不停留,头也不回地冲出病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上踏出咚咚的回响,由近及远。
张永平被吼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头:“这混小子,吃枪药了?”还不忘埋汰一旁看戏的段其野:“比你刚进队那会儿都难管。”
他知道竞霄进队之前的经历,是以对他这种态度见怪不怪,还解释说:“枝迎,你别和小孩一般计较,竞霄呢,本性不坏,说到底都是家里人没尽到责任,完了我教育他,让他给你道歉。”
段其野看向病床上闭目蹙眉的叶枝迎,一针见血:“场边的时候,他反应就很奇怪,你们,以前有过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