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城市车水马龙。
车窗外很快由高楼大厦换作蓊郁树木,路上的车和人越来越少。
一处十字路口,绿灯变色,车子缓慢减速,在白线之前稳稳停住。
关灼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里面望向沈启南。
“刚才我绕了将近五公里的路,你有没有注意到?”
这句没有上下文的话让沈启南轻轻蹙眉,抬眼看向关灼。
关灼对他笑笑:“你对我是不是太没戒心了?”
他讲得这样自然,不知道是语气,还是这句话里的意思,抑或二者都有,让沈启南再一次觉得,他好像处在某个情绪被激发的边缘。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灼没有回答。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再到下一个路口右转,经过一个长长的下坡,最后停在路边。
看守所就在不远处,但关灼似乎没有让他下车的意思。
到这份上,沈启南也不着急了,他耗得起。
可车厢里的沉默比他设想中要短得多,关灼没有从驾驶座上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温温地看着他,神色柔和,五官英俊,看起来态度特别好。
“前天晚上的事,我道歉。”关灼说。
沈启南没想过关灼说出来的会是这么一句。那刚才说他没戒心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就事论事,从他那晚低头开门到被推进门里,关灼差不多就是悍匪行径,他挣扎成那样都没用,有戒心就行了?
他脸上神色变化,完全不加掩饰,倒像是有一二分被气笑了的意思。
“用不着。”
关灼开口道:“我还没说完。”
沈启南脾气也上来了,点点头:“你说。”
关灼回过头看他,眼神很深。
“我没答应跟你分手,这话的意思是,以后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我跟定你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你都别想跟别人在一起。你没那么容易喜欢上别人,就算有,我也会把你们拆散。”
沈启南半天没说出话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关灼平静地笑了笑:“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如果到最后,你还是不能接受我……”
沈启南气得冷笑:“你要怎么样?”
关灼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脸转了回去,解开中控锁。
过了几秒钟,他才低声说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沈启南气极反而微微点头,唯有呼吸声比平时明显,他看起来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径直开门下车。
关灼坐在车里,目光跟着沈启南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他把车停好,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振动,进来一条消息。
看完之后,关灼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给他发消息的人是缪利民的妻子,她说昨天有个警察来医院看望缪利民,还向她询问了一些事情。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的女声偏低,略显气弱。
“喂?关灼?”
“是我。”
“这事儿我应该昨天就跟你说的,但我想着,老缪的案子都好几年了,连那个货车司机都从牢里出来了,那警察也没说什么,我怕打扰你……”女人慢慢地说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关灼说:“没关系,不会打扰我。你慢慢说。”
“好……”女人轻声道,“那个警察是昨天下午过来的,问了我老缪现在的情况,还有当时车祸的事情。我说就是交通肇事,他没说什么。我就问他是不是这案子有什么问题,那个警察也没有回答,最后他问我能不能看看老缪出事前写过的报道。他知道老缪是记者,说想看看他有没有工作笔记之类的……”
“工作笔记?”
“嗯,我一开始没答应,就说我先回家找找,”女人有些迟疑,“今天找出来了,就想来问问你,要不要给他啊?”
缪利民车祸之前手头的大部分材料,关灼都看过,也保存了影印本。他回忆了一下,问她找出来的是哪几本,又问道:“你知道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