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细心地叮咛着,烧水、拿剪刀,撕布条全不耽误。她紧锣密鼓地做着妇人生产前的准备工作。等到有空闲坐到巫女身边时,几乎半昏迷的巫女不知哪来的精神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枯瘦的指骨死死箍着女人的手腕,是一声厉呵,“你不能待在这里。”
有精神是件好事,女人左手用沾湿的布料沾湿其干裂的嘴唇,右手回握她的手,“那我要去往哪里?”
撕裂的苦楚等同于一把锯子要把肚子分为两半,巫女冷汗直下,虚弱到了极致。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妖刀、驱魔刀两把神兵利器皆在你手,除你之外,无人能够使用。”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好心收留她的女人。“去做你能做到的事,在尸山血海中实现你的价值。”
“拜托你,为众生而死吧。”
人生啊,漂泊。
在某处停留,以为能永久。其实昙花一现,次日就凋敝。
那日巫女顺利诞下一名女婴,包括朝利阳子在内,绑在死亡名单上的人们捡回一条命。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结束了他罪恶多端的一生,死后二十根手指作为特级咒物被封印,千百年等待重见天日的一刻。
没能跑过宿命的半妖崽子,时隔多年,再次遗失归处。他谨遵着女孩带给他的遗言,栽种红桧的种子。
——等它们长成参天大树的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第358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已近盛夏,室内探视的氛围却是冬山如睡。回顾前尘,世初淳很难言说自己没被真切地爱过。
生她的父母爱她,只是这份爱被切成了多等份。不均匀地泼洒给每个子女,由于生下的孩子数量过多,留给其中一位的关照就显得稀薄、浅淡,总有先后、快慢之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心怀期待,放空身心,倾注于旁的杂事?是父母屡次失约,违背他们许下的诺言,反过来斥责她的不懂事,还是她被姐妹欺负到痛哭流涕,寻着家长讨公道时,对方一脸的烦躁嫌弃?
其实长大了想想,小时候闹得天崩地裂的事况,在如今看来也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那样小的事,在小孩子眼里,超乎她承载的重量。
人不能强求拥有孩子自小就守礼有度,进退得当。
一道伤口,纵使再小的疤,落在见识浅薄的娃娃眼中,就是天大的伤。
说不清是成人了,懂得体谅,亦或者都过去了,当时感受全然遗忘。
她能理解父母,忙了一天的活计,回去还要面临孩子间的鸡飞狗跳,是个人都会觉得厌烦疲倦。偏生当年的她不懂。
只能尽力克制着自己,按死外冒的情绪,养成了一边冷淡游移,一边无意识讨好他人的别扭性情。
朋友之间的情感,很少用爱这个词来形容。它常见于亲情和爱情之间,而友谊教会她最多的是离别。
人的一生那么长,只要向前走,就会不断地邂逅、失散。
人情往来,因缘际会。偶尔会和其中的什么人打好关系,共同相处一段时间,时而激烈,时而平淡。末了归于白开水一般寡淡无味,最终风流云散。
他们会在身边呆上几年、十几年,不知何时就转身而去,大雾弥漫,再也找不到踪迹,只预留本人两眼空空,心下茫然。
那爱情呢?她能抱有纯粹的向往,贪婪地奢求享有这份情意吗?
在世初淳印象里,正儿八经、赤诚无比地向她陈述情爱的人数不多,与爱情挂钩的,最炽热的代表是中原中也。
至于那些负面的轮回,有阴暗潮湿的,像贞子在待在阴森森的枯井里,仰头窥视着,恨不得分分钟掐着人脖子,从各个地方窜出来,把人拖回巢穴的揍敌客;
有不曾开口,就偃旗息鼓。只想着就这样守望到老也可以,终其一生不开口,能守护着对方到永远的彭格列。
只是这份心意,到底也未能达成。
有情之人死于珍重的情义,践踏情感者夺取胜利的旗帜。电光火石间,世初淳想起了一件久远、遗落在大脑皮层的往事。
以她的审美标准为由头,班级曾经传过她和云雀委员长和山本同学的绯闻。适逢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山本武跑过她身侧,额头泌出微量的汗珠。
他瞅着被自己吓得一哆嗦,忍住了没有叫出声的女生,右手习惯性摸摸后脑勺,嘴角咧开阳光帅气的弧度。
在学校内名气程度仅次于云雀恭弥的棒球队成员,是学校内数一数二的受欢迎对象。他顶着众人目光的洗礼,跟条细竹竿似地杵在她身前,既自然而然地挡住学生们的视线,又不声不吭地阻断了她的去路。
他偏头示意,“一起走走?”
这种时刻落跑就太刻意了。世初淳压住自己要落荒而逃的脚步。
两人相顾无言,沿着操场走了半圈,步入绿荫遮盖的小园。
经过一番剧烈运动的男生,拧开矿泉水,吨吨吨喝了半瓶。洁白的毛巾披在他脖子后方,吸收了青春的汗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