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言皱眉道:“你受伤了?”
石壁之上碎石突起,割破手腕也不奇怪。
惠定随着秦依言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右手,微微转动手腕露出侧边衣袖,果然青衫一大片殷红。
她却毫无痛感,摇摇头,道:“不是我的血。”
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绝壁之上,飞鸟难至,遑论人迹,这血是什么东西的?
看这血迹未干,显然是那物刚刚留下的,它是否还在此处?
惠定和秦依言心中一凛,均将目光放在了那石壁的血迹上。
只见那血迹一路蜿蜒,从那千年古松一直蔓延上石窟,最终停在了……
棺材。
那棺木不知放在此处多久,可血迹却是新鲜的。
秦依言脸若冰霜。这两口棺材本是她存放那僧人和他夫人的尸身之所,只因听闻昙林派和前朝均有火葬的传统,便将二人火葬只留下骨灰放于更高处的石窟之内,免受蛇虫鼠蚁、飞禽走兽打扰。这两口棺材,她便发在自己的住处。她此行依诺去取那软剑,不过数十日,是谁竟敢动那两人的棺木?
秦依言冷冷道:“棺材里的,不论是人是鬼,滚出来。”
棺材之中无声应答。
秦依言纵身近前,提起手掌在其中一个棺身上轻轻拍去,仿佛是拍在许久未见的好友肩头。
未及秦依言的手掌触碰到棺身。
“喀”一声轻响。
棺材顶被挪开一个缝隙,露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来。
而后那只手抓着棺材顶的边缘,稍一用力,将棺材顶掀开来。
那人从棺材内直直坐起,是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嘴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凌厉的意味,漆黑长发被高高束起,半个身子露在棺外,看不出身量。
原本深山野林之中,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于棺木之中直身而起,任谁都忍不住在心中打个冷颤。
可是他一双杏目圆睁,瞪着惠定和秦依言两人,眼神之中满是责备不满,仿佛无声地控诉她二人打扰了他在棺材中小憩。明明是别人的住所,他竟当作自己家似的。
他声音之中死气沉沉,道:“你们有什么事?”
这一句话一出,竟让惠定和秦依言两人噎了一噎。这少年的语气,活脱脱是主人的架势,她二人反倒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秦依言冷哼一声道:“我于此地住了数十年,却不知这里竟换了主人。”
那少年道:“哦?原来是你。你或许是这个石窟的主人,可我却是这棺材的主人。”
秦依言皱眉道:“棺材的主人?”
那少年叹了口气,道:“我要死在这口棺材里了,当然是这棺材的主人。”他摇了摇头,仿佛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道理为何还需要他言明,看了惠定二人一眼,便作势再躺回棺材中。
惠定一怔,这个少年年岁不过十八九岁,正值大好年华,为何躺在棺木之中一心求死?
那个少年的目光掠过惠定面容的时候有片刻的凝滞,似乎在辨认些什么,可下一瞬就将目光移开了。
秦依言冷笑道:“深山之中,尽可埋骨,阁下死也死在别处。”
说罢纵身近前,一掌劈向那少年,掌风凌厉,如山之巍峨。
少年瞳孔骤缩,面容一凛,右手斜挥,便要硬生生去接秦依言那一掌。
惠定见那少年的一掌平平无奇,怎么挡得住秦依言带着猎猎掌风的一招?
秦依言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惠定已挡在那少年面前道:“秦姨手下留情!”
秦依言见此掌就要落在惠定的身上,掌势已出,无法于最后关头撤回,只能硬生生转向它处。
“轰!”一声巨响。
那少年所处棺木旁边的另一棺木,经不起这一掌之威,棺身片片碎裂。
“不要!”那少年却大喊出声,眼神之中满是惊恐之意。
惠定心中觉得奇怪,这少年连死都不怕,却因为身旁的这一棺木被毁而如此失态。
惠定看向那裂开的棺木。只见棺木倒塌,断裂的几块木板下面,赫然是一个全身是血的人!
秦依言此掌已收了七分力,不至于隔着棺木,伤到里面那人。而那几块木板虽重量不轻,也不至于让棺内之人受如此重的伤。
那人定然是躺在棺材之前就伤重至此。
原来那些蔓延至棺木中的血迹,并不来自于那个束发少年流血的双手,而是来自这个棺木中的人。
那人静静地躺在木板之下,满脸血污,辨别不出面貌,胸口有极轻微的起伏,虽奄奄一息,但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