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羡一看里正这做派,心中已然有数。
黄七桂被掐死,不是被兵器所杀,家中物品也没有被翻乱,可见不是有人谋财,从黄七桂身上痕迹看,也并不是为色,从黄七桂日常都是一人在家做农务和带孩子,并和友邻互帮互助,可见性格也不差,因仇恨被杀的可能性也不高,最可能便是被她丈夫所杀。
这也是元羡所知的,女人们被杀的最可能的原因。
被杀后,黄七桂还被挂在树上伪装成自杀。
如果不是自己来查看,那里正定然会报黄七桂是上吊自杀。
元羡颔首表示明白了,又看向黄月娘,问:“七娘在你家收稻到何时?是谁把她叫回家的?”
黄月娘道:“用过朝食后,她又在田里做了一会儿活,她家大女儿来田里叫她,和她说了两句后,她就来说,她男人从城里回来了,她先回家看看,既然是如此大事,我就让她赶紧回家了。”
黄月娘边说边哽咽,很显然,她是明白一些情况的。
此地普通百姓皆是一日二餐,朝食往往是在食时与隅中,如今是夏日,为了更早出门干农活,约莫是在隅中才用朝食。
元羡计算着时辰,根据尸体情况,判断黄七娘是被叫回家没多久就死了,她又问:“左仲舟以前有殴打妻子孩子的情况吗?”
黄月娘点了点头,而里正马上接话道:“哪有不打妻子的男人呢……”
元羡转头看了他一眼,里正被元羡这动作吓得一惊,赶紧闭了嘴。
不久前,县主还在圣姑祠为余氏主持公道,杖责其夫,这事早就在县里传开了,里正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那话可是很招县主厌恶,到时县主找个理由杖责自己,便得不偿失。
元羡问:“你们有谁见左仲舟回村又离开?”
西头村人口不少,是个大村,虽然黄七桂家在村西头,这里没有靠大路,较为偏僻,想来有人能够关注到左仲舟回村的情况。
元羡问后,又提了赏格,众人皆知县主好厚赏,之前还只是来看情况的村民,此时都踊跃起来,一时间提供了很多线索。
一部分是有关左仲舟的,他在卢氏一族的卢道长身边做事,这卢道长如今是南郡道首,被称卢真人、卢仙师,卢氏一族本就是士族高门,甚至可说是南郡第一大士族,卢道长不是一般的修道之人,是以,左仲舟的地位,自然也不一般。
再者,他不只是跟在卢道长身边为侍从,也做弟子,侍奉卢道长,时常会拿一些钱回来养家,所以他家日子还不错,村中也有人想让左仲舟将孩子带去卢道长身边学道,但左仲舟要收不菲的引荐费用,是以只有两户人家送了孩子过去。
左仲舟父母早年兵灾时便死了,本来还有一个兄长,则是被抓去打仗,没有回来,他的一个姊姊,嫁给卢氏府中的部曲为妻,是以能让左仲舟去给卢道长做弟子。
左仲舟在城里还有一妾,据说左仲舟很看重这个妾室,并不让这个妾回村里来拜见妻子黄氏,而左仲舟的钱,大部分都是花在这如花似玉的妾室身上了。
有人见左仲舟不是一个人回来,他坐了牛车,驾车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
左仲舟应是在申初乘坐牛车离开的,驾车的还是那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
“他应该带走了几个孩子,牛车里传出过他家女儿的哭声。”
村中人都在忙着收稻,他回村又没大张旗鼓,便无人去他家拜访他,故而无人知道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元羡让婢女给提供有价值信息的几个村民发了赏格,她就说要再去发现黄七桂尸首的地方看看。
山光西灭,池月东起,一行人提着灯笼,再次去到树林。
此时,跟着去的人却是少了很多,一来那些农人忙了一整天,很是疲累,得赶紧回家,二来是树林幽密,鸟雀成群,又有虫蛇野兽,这些农人,夜里不敢去。
元羡一向胆大,再者,她身边跟着带着武器、训练有素的二十来号部曲,并不怕什么虫蛇野兽。
西头村虽未建成县主庄园样式的坞堡,但村子也建有简单的防野兽围栏,由石墙、土墙、竹篱等围成,不过,因近几年本地发展,向外拓荒,少有野兽入村,是以这些防御围栏也没有再加固。
部曲在黄七桂家附近仔细勘查过,从她家后门出去,便可走小路到那处树林。
此地草木丰茂,道路难显,部曲认真检查,发现小路上草枝多有折断,显然今日下午有人从这条小路走过,沿着草枝折断的痕迹向前,到得那树林边沿,再走数十步,便是发现黄七桂尸首的地方。
元羡将这发现尸首的区域认真观察,又问最先发现尸首的部曲,当时是什么情况。
这处树林虽然距离西头村和驰道都较近,但是,一来如今是秋收时节,村民农忙,不会来这树林,二来走驰道的人,不会动辄到这林子里来,这是南方,林子里往往虫蛇很多,被咬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以,这尸首这么快被发现,反而异常少见,简直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