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点在自己的眉心,郑重其事地引出一缕幽魂。
“我见到她了,她似乎还有话与你说,你可要说上两句?”
慢慢的,女人的魂魄自空中渐渐凝聚成一团黑影,若隐若现。
谢离殊心神剧震,那张熟悉的面容再次拼凑完整,他赫然抬起眼,死死抓住面前顾扬的衣襟:“你怎么将她带来的?”
倥偬这么多年,原本已忘却的,模糊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故人重逢,谢离殊却连回过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忘记女人临死前的怨言,如烙印般刻在心口。
她明明恨自己入骨,又缘何会愿意再看自己?
顾扬怔了怔:“我只不过请她随我来,她便来了。”
“到了此时,你还不肯说实话?”
谢离殊声色俱厉:“她是阵眼之魂,岂是你说带走就能带走的?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而后又重复地喝道:“说!”
顾扬知道再也无法欺瞒,只能低着眉:“我用自身的阴魂和阳魂……暂时代替她镇于阵眼。”
“你!”谢离殊面色寂冷:“阴阳二魂固守人魂本源!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你怎可如此胡来?”
顾扬面色惨白,咳了两声,嗓音虚浮:“她只想与你说几句话,我也不过换魂片刻,待到执念消散后就能归位……再说了,若能助她了却执念,阵法亦可破除,这样我们也能免去些伤亡。”
“就这么一时半刻……不会有事的。”
谢离殊当即恼怒:“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我从未说过我需要。”
顾扬掀起眼皮,无奈道:“师兄,时间不多了,有这功夫你还是快些与她说吧……再说下去,我的魂真要被你摇散了。”
谢离殊闭了闭眼。
终于又恢复几分理智,他松开手,看向一旁静立在原地的女子魂魄,又深深看了眼顾扬。
顾扬会意,知趣地握住留影石,默默退出屋外。
四肢还残留着酸麻的钝痛,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他轻叹一声,用留影石望去,漆黑的天穹上重重鬼丝缠压在上面,蠕动盘踞,如同蛰伏的鬼魅,伺机而动。
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破开这绝阵,阻止白衣人炼化青丘。
如今的青丘早已被邪祟侵蚀得万物枯槁,生机凋零。只怕等不到他们破除阵法那日,就要全军覆没。
他也开始迷茫。
他们真的能走出这片绝地吗?
一柱香后,谢离殊推门而出,面色沉冷。
“师兄……你们说什么了?”
谢离殊默了半瞬:“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先将她的魂魄归位吧。”
“哦。”
顾扬接过女人的魂魄。
谁知还未等他下一步动作,脚下的大地忽然猛地震颤起来,远处山丘的妖族尽数奔腾而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轰隆隆——
“怎么回事?”
周遭的弟子闻声从旁边的帐子冲出来。
顾扬手中的魂魄发出微弱的声音:“不好……阵眼灵力波动,来不及了。”
“他们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怎么办?”
女子焦急道:“现在将我的魂魄打散,阵眼本是以我的魂力作为本源,魂散即能削弱阵法,此地尚还有一方生机。”
“可你若魂魄散了……便连轮回都入不了。”
女人唇角泛出苦笑:“误会已解,心结已了,我也没什么好挂念的了。”
“何况即便转生,来生那人也不再是我,又有何意义……”
谢离殊指尖攥紧:“你,真的想清楚了?”
“离殊。”她声色轻柔:“过去是我亏欠你,如今……便算最后还你一次。”
谢离殊声色嘶哑:“你我之间,早已算不清了。”
女人摇摇头,神色平静:“也只能如此了。”
静了片刻,谢离殊抬起手,掌心的力量无声汇聚,很快凝成一道风绞般的利刃,携带着决绝的寒光。
可还未能出手,地底深处又传来一声剧烈的震颤,如同地龙在咆哮。
“怎么回事?”
“天……天快塌下来了!你们快看!”
“怎么会?怎么可能!这鬼丝缠更多了!”
“快!各派掌门可有人收到传讯?援军何时能到!”
“传讯才送出去多久?怎么可能来得及!”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在这等死?”
此时情况慌张,顾扬当即先将魂魄纳于指尖,阻止他的动作:“此时毁魂也来不及了,我先去东边援助,你留在此处修补结界。”
“可你如今……”
他勉力扯出笑意:“还撑得住,没事的。”
谢离殊未在多言,转身离去,素色衣袍再寂夜中翻飞。
顾扬看着他的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