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小桥,却见着孩子裹着红锦被,穿着月白色绫缎衫儿,面白唇红,富态可爱,皆夸赞不已,四房婶母凑趣儿,名丫鬟送来一只白玉盆儿:“咱们错过了小郎的洗三和满月,今儿初见小郎,还不把这添盆礼补上?阿鹦,婶子替你向大家要礼物,你还不快过来给我敬茶谢我?”
众人听了四婶母的话,皆称心思巧妙,纷纷起哄教褚鹦敬茶,褚鹦笑吟吟把茶递给四婶母:“还是婶婶疼疼我们家小桥,以后侄女一定要教小桥好生孝敬您老人家!多谢婶婶疼爱!”又对众人笑道:“大家怎么这么快活?一会儿给的添盆礼不好,我可不依!”
这副亲亲热热的模样与嗔怪的语气,倒是像极了她还没出嫁的时候,与褚鹦关系好的长辈眼中都流露出怀念之色,因许久未见稍有生疏的感觉也消散一空,然后就是七嘴八舌地嚷褚鹦小时候就是钱耙子,现在长大了,又生了一个小钱耙子,偏四婶偏心,明知道阿鹦的性情还要帮她的忙,真是可恶。
这当然是玩笑话,众人听到后都快活地笑了起来。他们这些人啊,嘴上不饶人,往白玉盆里放东西时却大方,放进去的不是玉佩玉玦,就是田黄石、鸡血石、翡翠、玛瑙制成的未刻字的小印,还有金银梅花锞子,珠玉璎珞,种种珍宝,凑成一只流光溢彩的宝盆。
待到盆中堆满珍物,璎珞珠玉冒出一个小小的尖儿,褚鹦连忙叫停:“莫放了,莫放了!再放下去,四婶婶的盆儿都要挤破了!大家何必这般破费,小桥他一个小小孩儿,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
褚蕴之却笑道:“这都是大家珍爱后辈的心意,既给了小桥,你就安安心心地收着!现在用不到,以后也是要用到的,这可是小桥外家送给他的媳妇本儿。”
四代同堂,子孙绵绵,谁不喜欢?褚蕴之还是很喜欢曾孙辈刚出生的小孩子的,看到这些孩子,褚蕴之心中总会升腾起一股喜悦之情,这些稚嫩的孩子,都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啊!
众人说了好半天话,待到开席前,褚蕴之教乳母把孩子好生抱回房去,休要惊到孩儿,又与众人道:“这孩子像他母亲,天生的就是个戴纱帽的种子,我瞧着喜欢,阿鹦,以后休沐时,记得常带孩子回家来给我看看,唔,还有你阿父,他可是喜欢你这孩子喜欢得厉害。”
听到褚蕴之这句话,花厅之内,不少人心中微生波澜,在这句话之前,他们都觉得褚蕴之说欢喜这个外曾孙,觉得小桥合眼缘的话只是客套话,可是在这句话后,他们突然发现,大父/阿父好像真的很喜欢褚鹦家里这个刚满月的孩儿。
为什么?
这是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
凭什么?
这是褚江夫妇心中的疑惑。
褚鹦自然也有“为什么”之疑,不过大父喜欢小桥,总归是件大大的好事,所以想不明白也没关系,她应下褚蕴之的吩咐:“大父疼爱小桥,是小桥的福气,孙女自当从命,多谢大父慈爱之心、舐犊之意,孙女感激不尽。”
褚蕴之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和家人客套。
小桥离开后,家宴正式开始。提着提盒、端着玉盘的侍女鱼贯而入,在几十张铃兰桌上摆好佳肴美酒,真真儿是,说不尽食烹异品,果献时新。
须臾酒过三巡,汤陈五献,阶下箫韶乐罢,褚定远点了新曲,却是家中乐师谱的一曲笑乐院本,极其别致有趣,逗得众人都笑起来。
亲人久别重逢,官客休沐心愉,后代又添儿孙,这都是好事,再加上美酒佳肴、莺歌燕舞,大家的心情都很好,故一直饮至月上中天,才各自散去。而在筵席结束后,代杜夫人掌家的几位婶母打发乐师、歌舞乐伎赏赐、酒饭,又命人收拾了堂中杯盘狼藉,这才放心退去。
却说筵席过后,各人各自回到自家院落,韦园儿不无嫉妒地对褚江你道:“大父怎地这般偏心?二叔要给那寒门兵家拔擢门第,他不但同意,还为此付出资源,在明堂里帮二叔说话。咱们褚家凭什么要为赵家的事付出代价?”
这句话倒还算有些道理,褚江恨不得大父把所有资源都给自己,看到大父帮二叔家人奔走,他心里是不爽的,刚要附和两句,就听到韦园儿这女人开始胡搅蛮缠:“哼,那褚鹦生的小崽子,明明只是个带着卑贱血脉的外曾孙,大父却那般喜欢那孩子!真是的,我却不见大父这般喜欢咱们家的阿枝!”
他再讨厌褚鹦,褚鹦也姓褚,韦园儿可以说赵桥的不好,却不该叫赵桥小崽子!赵桥是小崽子,他这个表舅算什么东西!再说了,大父喜欢一个小孩,又有什么要紧的!
说句最难听的,等到曾孙、外曾孙辈的孩儿长大成人,需要资源支持的时候,大父还在不在世都不一定了!既然没有利益瓜葛,又何必斤斤计较那点子“宠爱”!这女人怎么这样目光短浅!
成亲不过两三年,褚江就已经厌倦了韦园儿。他只觉这个夫人只生了一副聪明相,内里却是个蠢的,说句心里话,韦园儿除了与他立场一致,都讨厌二房一家人外,他这个夫人与他再没有旁的共同点。
真是不知道韦家是怎么养女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