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很有信心。
蔡禾、蔡苗兄妹俩听到母亲的话,有了希望,心中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在乡邑外约莫等了一个时辰后。
李粟就打起精神背着背上的行囊,牵着女儿的手,带着儿子和一大群妇孺们跨过了古蔡国倒塌了一大半的古城墙,朝着乡邑内走去。
接下来的几日。
蔡黍、李粟都领着乡邑内仅存的乡民们忙忙碌碌地修整家中倒塌的房屋。
祠堂、几处族学都是用粗木、石头建成的高大屋子,好在挺过了这次洪灾。
乡邑内的稚童们都被家里长辈送到了这几处地方待着。
蔡禾带着同他年龄差不多的半大小子爬到了乡邑内的果树上,挑拣着还能吃的野果摘下来兜在衣服内送去祠堂和族学。
蔡苗带着小姐妹们将哥哥送过来的野果都仔仔细细地泡在水盆中洗干净,随后按照年龄由小到大分。
两、三岁的小女娃、小男娃本因为看不到父母想要撇嘴哭闹,看到苗姐姐送到他们跟前的果子,也都含着眼泪、排排坐着吃果果。
雨水停了,大太阳也从厚重的云彩中挣脱出来释放着耀眼的光芒。
上蔡内外的雨水以极快的速度蒸发着,裸露在外的尸首都被乡民们给掩埋到了土里,湿漉漉的黄泥地渐渐变成了黄土地。
一大群壮劳力们不分昼夜的忙活,倒塌了大半的茅草土胚房也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在地面上竖立了起来。
八百里外的沛县。
老刘、老卢、老萧三家人也跟随着长长的逃灾队伍重新从魏国的边界线处逃回了老家。
因为逃的及时,且离魏国边境近,前后两次折腾下来,沛县在这场大洪灾中存活下来了九成的人,可是整个老家墙倒屋推的惨烈程度不比上蔡好多少。
刘煓背着家当,胸前绑着小儿子,看着家中倒塌了一大半的房屋,眸中带泪。
绑在父亲胸前的小刘季则乐呵呵的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含糊不清喊道:
“还,有,一个屋屋,木有,躺下,睡觉觉,啊!”
满院的土胚屋都倒塌了,小刘季却独独看到了那间没有倒下去的小屋子,真可谓是刻在骨子里的乐天性子了。
听到幼子的话,刘煓也咧嘴笑了,是啊,还有一间屋子呢,一家五口挤挤算是有着落了。
比起那些死在洪水里的人,他们死里逃生已经是祖宗们在天庇护着了。
……
八月初。
蔡禾正领着一群小伙伴们,爬在乡邑外的板栗树上拿着长长的树枝往下敲打着裹着尖刺壳的野生板栗,远远地瞧见一群骑马的汉子们正朝着他们乡邑的方向快速奔来。
蔡禾一惊赶忙招呼着待在树上的小伙伴们下树,吩咐俩小少年快速跑去乡邑内喊自己父亲。
他则像是一个小将军一样,将自己拿在手中的树枝当成戈矛,竖立着戳在黄土地上,看着眨眼之间就骑马奔到他们跟前的十几匹马,强装镇定地大声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
骑在十几匹马上的壮汉面面相觑,他们听鸟语一样的楚语都有些费劲,更别提这上蔡本地的土话了,只看到这面前半大的小子嘴巴开开合合,完全不明白这孩子正对他们说什么。
蔡禾看到这些人不开口说话,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些人的穿着和骑在身下的马。
看到这些人不仅穿的衣服齐整,甚至他们胯下的马都穿着奇怪的小衣服,显然是从繁华的大地方来的。
不认识马具的蔡禾眨了眨眼睛,又用雅言出声询问道:
“你们是大王派来的救兵吗?”
雅言一出口这些壮汉们就能听懂了,毕竟他们都是在王宫中做事的。
领头的侍卫嫪毐已经观察蔡禾好一会儿了。
外甥肖舅。
国师一大家子刚刚从邯郸搬到咸阳时,他曾被太子殿下选中在国师府内待过一段时间,与国师那个信任的亲传弟子李斯多多少少也是打过几回交道的。
他也是因为这份履历,又被此次来楚国打听消息的侍卫头子分到上蔡来探访情况了。
此地是李斯的老家,说话的这半大小子眉眼间细细观察也能瞧出几分李斯的影子,再结合这孩子十岁上下的年龄,他心中猜测八成这小少年就是李斯记挂的外甥了,多日悬着的心这一刻稍稍放松了些,当即顺着小少年的话朗声笑着回答道:
“是啊,小弟弟,我们都是大王派来的救兵!”
嗯,秦王也是王,咸阳也是都城,怎么能不算呢?
蔡禾眼睛一亮,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原本正在乡邑内建屋子的蔡黍一听到儿子派人传来的消息,心中一惊,当即就急急忙忙的领着一大群干活的汉子,拿着耒耜,沾着满身的黄泥快步跑来了乡邑的入口处。
“阿父,他们都是从都城来的,是大王派来的救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