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婶儿的事?”
“这一阵跟他跑鲜货,我提过一回,也没想到他……他会放在心上。”
柳思慧双颊浮现红晕,语气里的却不全然是羞怯。
“你怎么看着不像高兴?”
“……我心里有些发慌的。”
柳思慧沉默一会儿,伸出手,看着自己因为过早操持家务,而变得弯曲的手指,“穷怕了的人是这样,遇到好事情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赵承业越好,我越觉得他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都说旁观者清,阿嫣,你觉得呢?”
虞嫣想了一会儿,替柳思慧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我只看一点,婶子的腿是不是真的没那么疼了?”
柳思慧一愣,点点头:“是。”
“那就是了。”虞嫣眼神清亮,透着股生意人的通透。
“做生意讲究钱货两讫。不管他是真心悦你,还是另有所图,甚至哪怕他只是一时兴起……只要那药是真的,大夫是真的,你娘少受的罪也是真的,这便够了。”
柳思慧怔怔地看她,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道理。
“别想这份运气配不配,落到你手里的,就是你的。”虞嫣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用了几分力,“若他是真心,你愿意就领受;若哪日风向变了,丰乐居还在,我也还在,你怕什么?”
第46章
翌日一早。
丰乐居门上“东主有喜”的红纸便被揭了去。
阿灿刚洒扫干净阶前, 隔壁围挡就传来了木料拖拽的声响。不多时,几截粗重的松木横在了两店交界,木屑扬得满街都是, 遇着风就往丰乐居门里钻。
“这是故意的!掌柜的, 你看。”
阿灿挥舞扫帚,把石阶重新清理了一遍, “围挡都搭了, 还乱堆木料,雨天定要流泥进来!”
“我看看。”
虞嫣出外头看着,正想要不要找竹木匠人, 在门外搭个迎客暖棚, 挡一挡尘土, 就见一穿青缎直裰的小厮朝丰乐居来,那神气爽利的劲头很有几分熟悉。
不是上次来送牡丹花蓝的金玉堂伙计是谁?
伙计这回还是那般笑里藏针。
“金玉堂在静园设试菜宴, 邀城中显贵赏味。虞娘子是同行,又是左邻右里, 咱东家说得给虞娘子留一份。”
“帖子上说可带陪客, 我把丰乐居都带上去见识见识,沈东家不介意吧?”
“多添几双筷子的事, 咱东家不缺。”
虞嫣把帖子拢入袖中, 送走了伙计。
试菜那日, 恰逢初雪。
静园弯弯曲曲的梅枝上积了层薄雪,亭台楼阁间挂着的红纱灯映着雪光, 倒有几分雅意。
金玉堂的掌柜不现身, 只让衣衫鲜亮,容色秀美的侍女迎客。
人人姿态闲雅,行走从容, 有如大家闺秀。
宴席上的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奶房签取羊乳最丰腴的部位,裹了油慢炙,咬开时香汁四溢;
鹌子水晶脍盛在冰裂纹瓷盘里,佐以清新姜醋,一口软糯弹牙;
蝤蛑签,剔出蟹肉与蛋清调和,酿回蟹壳后文火慢炙,食之鲜滑无比。
虞嫣的宴会被安排在最末席,在这里碰见了老熟人。
国子监的老胥吏面色红润,看谁都先带了几分笑,是经常在帮蔡祭酒买朝食的那位。
“虞娘子,可有好一阵没见啦,认得我吗?小老儿还想念你做的山海兜子。”
“当然认得您老。蔡祭酒也来了?”
“这等美事,他哪里能错过,被安排在单独房间里,同几位大人一起呢。倒是虞娘子……”
老胥吏觉得古怪,环顾一圈,这一席都是像他一样的陪客。
虞嫣笑了笑,把金玉堂和丰乐居的纠葛说了一番。
老胥吏压低声音道:“虞娘子可知金玉堂的手段?”
“什么手段?”
“金玉堂一讲究奢华享受,新菜都是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就说这几道,我听蔡大人说,用的是宫里流出来的‘唐洞’,才有这么新鲜的滋味。”
老胥吏的筷子点了点那些冬日难得的鲜绿爽脆,尔后摸了摸胡须。
“这第二嘛,金玉堂在盛安街是第一家,在城东却不是,还博了个仁善的美名。”
“怎么讲?”
“它惯例在后巷开小窗,那些在静园里被贵人们嫌弃的碎蟹腿、破鱼腹,倒进大锅里煮成一锅杂烩,只卖十来文钱一碗。每日未到酉时,那后巷就排起了长龙,周遭小食肆里反倒冷冷清清,连个鬼影都没了。”
虞嫣听了心里一沉。
这种做法,实际是以顶级食材的边角料,去抢夺周边小
食肆的客源,让食客觉得与其花钱吃普通的,不如来这里花小钱,尝尝最奢华富贵酒家的风味。
试菜宴结束了。
阿灿还对蝤蛑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