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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1 / 2)

可是,结果呢?

啊,人总是倾向于忘却痛苦的记忆;事情过了如此之久,杨龟山已经记不怎么清楚当时旧党兵败如山倒的局面了;他只记得在被荆公数语辩倒、指出破绽之后,自家尊师那张青白的、仿佛不可置信的脸——多年以来,他总以为尊师的学问已经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永远不可逾越;但直到王府一行,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九天之上,还有王安石这样的神仙飘飘御风而行,无往不利,而无所不至。

当然,人活得久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他现在仍然明白记得,在众派围攻新学失败之后,各位高人是怎么道心破碎、各寻门路,力图再起的。譬如才华惊世的东坡先生,为了抗衡新学,不能不博取百家,试图在儒学中参杂纵横阴阳之学,以自己的广博浩大,对抗荆公的钻研精深;但如此取巧,不过水中捞月;驳杂终究胜不了精深,广博到底敌不过醇厚;东坡立意毕竟低了荆公一头,无论如何钻研,恐怕都越不过那一道瓶颈。

除了东坡以外,司马温公也曾另辟蹊径,定居洛阳修撰《资治通鉴》,试图以史为鉴,凭借史学对抗荆公之新学,论述新法的弊端。可这般绕道而行,终归也只是绝路一条——经史子集、经史子集,经学的地位,天然吊打史学;就是司马光将《资治通鉴》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将来地下相见,也要矮上荆公一头!

所以,还是他的尊师二程先生说得透彻,对抗王荆公一流的人物,一切取巧,终为虚妄,到底得当面锣对面鼓,正面击破新学的罩门,才有取胜的一点希望。而这也正是杨龟山会听从蔡京的暗示,最终决然现身于此处的缘故。

——没错,在继承了尊师多年研学的成果后,杨时自己更呕心沥血、增删十载,终于领悟出了新学中绝大的漏洞,自信纵使王荆公当面,也必有一战之力!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当年在荆公面前战战兢兢、不能喘息的青年,终究也有翻身做主的那一天!

一念及此,杨时心潮汹涌,忍不住长声吟诵: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十年磨一剑,他们师徒为了抗争新学,耗费的又何止十年?如今利剑虽成,斯人已逝,可惜他万千变化,终究无法献丑于王荆公面前。

——喔,这里的“献丑”其实是谦虚哈,实际上杨时已经幻想过很多次,在王安石面前点破破绽之时,对方那种惊骇诧异,无可言喻的表情了。唉,扮猪吃虎,毕竟是千年不变的爽点!

不过,没有关系;打不了王安石的脸,还可以打他后人的脸;胜利的快感固然迟到多年,甘美的滋味却总是不变。听到身后门帘声响,杨时拄着拐杖,从容转过身来,声音平静悠长:

“老朽杨时,求教于高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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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憋论战内容了,可能更新要迟一点。奉上一篇预收片段。

【“你究竟是谁?”

刘彻冷冷开口,语气肃然,略无起伏;当然他也不能有什么欺负,因为他必须压抑住一切情感,尽力不在这个匪夷所思的来客面前露出一点破绽!

来客没有作答;他只听到昏暗的角落处当的一声钟磬悠悠,然后是洒然的吟咏:

“练得身形似鹤形——”

刘彻:?

在他茫然的目光中,杨木自阴影里飘然踱出,随着钟声转过身来,长袖翩翩的现形于光芒之下。他手持一柄如意,却并不注视皇帝,而是漠漠远望,兀自吟诵自己的诗句:

“——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刘彻:???

【杨木:我对装神弄鬼糊弄人不太擅长,请问,有没有高手在不说人话忽悠人这方面比较有经验,可以远程指导一下?马上要和汉武帝会面了,急等。

热心网友:你傻的吗?你不是才见过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忠孝帝君吗?】

第29章 辩经

虽然先前把气氛渲染得极为紧张,但陆宰带着苏莫步入正厅之时,氛围却似乎还好。三人各自不熟,所以原地站定,团团行了一圈的礼,彼此絮絮寒暄——当然,大家各无交集,所以寒暄的内容也非常之寡淡,而且颇为尴尬;聊来聊去,只能聊上一辈大辩经的交情——那就更尴尬了。

总之,在陆宰提了几句亲爹求学于王荆公门下的经历之后,杨时忽然一转话锋,说他当日也面见过王荆公,还曾亲自见王荆公题写过此正厅中的匾额。

“荆公题字,处处不离天道。”他以拐杖直指头顶“取正于天”的匾额,声音朗朗:“不过,荆公之于天道的阐述,却恕老朽绝不能苟同——荆公学术精纯,唯取扬氏‘混善恶’之说,真正是昧于大道;又云‘天之所为,任理而无情’;天若无情,岂非近于老氏?荆公又云‘我取正于天’,任理无情,何以取正?无善无恶,溺于邪说,其失性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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