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陛下看看是否还需要再添置什么?”
“……够了。”洛景澈凝眸望去,浅浅笑了笑。
临时搭出的祭台没有那么讲究,中间摆着简单的牌位、香炉和几盘祭品。
唯一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四周摆着好几束这些日子里黄致从四处搜罗来的格桑花。
格桑花是乌延才有的一种植物,开在草原上。这些天虽天气稍暖了些,可数量终究寥寥。祭台旁的这些,已经是他尽力能找到的全部。
“谢谢小致,布置得这么用心。”洛景澈温声朝他一笑,手缓缓拂过在微风中瑟瑟的淡粉色小花,“她应该很喜欢。”
黄致低声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只是……那乔尔藩会来么。”
洛景澈目光放远,看向了不远处宽阔的乌水河面,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会。”
“明将军那边,也都准备好了吧?”
黄致眼眸微亮,坚声道:“是的。”
“……好。”洛景澈勾了勾唇角,“那便看看乔尔藩心中,故人的分量究竟有多少吧。”
翌日。
洛景澈一身素服,站在望云台上。他未戴发冠,一头青丝如瀑披散,素净的白衣衬得他出尘的面容平静无波。他面朝乌水,焚香祭拜。
此次祭拜仪式早早放出了风声,也没有将附近围截拦堵,因此有不少百姓闻言而来,站在城墙根底下看热闹。
时辰已到,洛景澈点燃了沉香,稳稳跪在了蒲团上。他仿佛丝毫不被远处的人群所影响,也没有在意愈发安静的四周,只是安静地给他的母亲焚香祷告。
他的一系列动作不似作秀,表情沉静而虔诚,连原本有些躁动的围观群众都不由得自发安静了下来。
洛景澈在蒲团上合眸,轻轻念诵起了经文。
不远处小寺传来悠扬沉缓的钟声,一声一声,声声入耳,敲得人心头直荡。
直到十声鼎鸣响尽,洛景澈的经文也刚好念到了最后一句。
黄致在一旁守着,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时间仓促,仪式流程也简单,所以一切进行的很快。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毕竟,他们要等的人可还没来。
黄致鼻尖微微冒了点汗,按捺着有些焦躁的心情,伸手将洛景澈扶了起来。
“……陛下,”黄致嘴唇动了动,“我们……”
“和我一起把花瓣洒到乌水河里吧,”洛景澈神情自若,似是完全没有看出他的紧张和不安,“送她回家。”
“……好。”
台下候着的几个小兵听到了他的吩咐,上来将准备好的花篮纷纷递上。
他们依次上前来的时候,洛景澈背脊微微绷紧,眼眸略暗。
“陛下,”最后一个上前来的小兵将花篮递到了他手边,却没有松手。在洛景澈看向他的那一瞬间,那人也抬起了他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洛景澈的眼睛。
“和我一起,再陪她一会吧。”
他带着不甚清晰的口音开口的瞬间,黄致猛然发现台下候着的数个小兵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换掉了一批。
换上来的这批明显体型高大健壮了不少,个个都低着头不吭声。
即便知道是早已计划好的策略,黄致在受惊之下也控制不住地将指尖轻抚上腰间的佩刀。
洛景澈缓缓抬眼,对上了身着小兵服饰的乔尔藩的眼睛。
两人偏浅的瞳孔在阳光反射下闪着微光,映出了粼粼波光的湖面。
乔尔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陛下这副表情,好像已经知道我会来?”
洛景澈缓声道:“你不来,”
“我才会觉得意外。”
乔尔藩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言论一般弯了弯眼睛道:“看来,我是落入了你的圈套了。”
可他看起来没有丝毫被算计的紧张,只抬眼望向了洛景澈身后的祭台和大束的格桑花,轻声道:“可是走进这个圈套,我乐意至极。”
他缓步越过了洛景澈,走到了香炉前。
河畔的风将香炉里飘出的袅袅细烟吹散,格桑花在风中摇曳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