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早就闻到了熟悉的肉香,但它一直忍着,直到得到指令,才低下头,开始不疾不徐的吃了起来。
它吃相很好,没有护食的呜咽或狼吞虎咽,只是专注而安静的享用这份深夜的加餐。
这个小插曲落在一旁的赵铁柱眼里,他咂了咂嘴,低声对旁边的曹赫嘀咕:“瞧见没,咱们阎队,外冷内热,对狗可比对有些人有耐心多了。”
曹赫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想,能对一只狗都这么细致负责的人,办起案来那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也就可想而知了。
喂完队长,阎政屿才重新坐回桌边,开始和曹赫,赵铁柱等人梳理案情,讨论接下来的侦查方向。
阎政屿从随身携带的旧牛皮笔记本里抽出一支铅笔,在空白页上简单勾勒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代表井口的圆圈,然后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线,在线条末端,他画了一个头朝下的简易人形。
“现场的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阎政屿用笔尖点了点那个人形:“尸体头朝下,塞在干涸的井底。”
“死者的个子很高,尸体长度1米85,生前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了,体重得有个90公斤,凶手想要搬动他,扔到井里去不容易。”
于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要么凶手本人的身手和力气相当了得,要么……就根本不是一个人干的,有同伙。”
“还有个问题,”赵铁柱拧着眉:“死者全身赤裸,一丝不挂,他的衣服去哪儿了?”
于泽思索着说:“难不成是抢劫杀人?”
“我觉得更像是藏匿。”阎政屿看着本子上画的那个小人,低声说着。
这个年代的dna技术和指纹鉴定都刚刚起步,尚未得到普及的程度。
调查案子大多数都靠的是走访和排查,想要确认死者的身份,他身上的衣物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而凶手把死者剥了个精光,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隐藏他的身份。
“我明白了,”于泽忽然拔高了音量:“凶手和死者很有可能是认识的,他们是熟人!”
“而且他们本身之间还可能有非常大的矛盾,”赵铁柱在旁边补充道:“如果我们根据死者身上的衣物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凶手的身上。”
“所以……”曹赫若有所思的说:“凶手这是在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
阎政屿赞许的看了于泽一眼:“凶手熟悉死者的社会关系,一旦死者被认出,他就会成为首要的嫌疑人。”
“所以凶手才会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
这番讨论下来,阎政屿的心中更加怀疑那个被彭志刚多次谋杀却未遂的受害者,潘金荣了。
“那我们明天就兵分三路,”阎政屿根据现有的线索,做出了第二天的侦查方向:“我和柱子哥带人去走访附近的居民,看看有没有大体特征和死者相符的。”
阎政屿将目光投向曹赫:“曹哥,得麻烦你配合一下于泽,和我们的同事把最近半年整个县里的失踪人口的情况排查一下,重点关注符合年龄段的男性。”
曹赫点了点头:“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阎政屿又点了两个人,陈振宇和任闻,他们是他升任中队长以后分到他手下的,干起活来蛮认真,在之前姜湘兰的案子里也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辛苦你们一趟,”阎政屿把拍摄的斧头的照片递了过去:“你们得去排查一下县里的五金店,铁匠铺等,看看能不能找到这把斧头的来源。”
陈振宇点头应声:“明白。”
安排好了所有的任务,阎政屿合上笔记本:“行,今天就先这样,挺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简单的早点过后,大规模的走访排查便开始了。
阎政屿和赵铁柱一组,带着队长,负责老井所在这一片老城区的住户。
六月底,清晨的空气有些闷热潮湿,早早升起的太阳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
老街坊们陆陆续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有摇着蒲扇在门口乘凉的,拎着菜篮子赶早市的,还有早起上学的孩子们。
他们看到穿着制服的人带着一条大黑狗挨家挨户的敲门,都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走访的工作枯燥而繁琐,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们敲开的第一户,是个独居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但也是最靠近案发现场的。
阎政屿提高音量问了好几遍,老太太才听明白:“丢人?没有啊……我们这巷子安稳得很……没听见过啥动静。”
第二户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在外摆摊修鞋,女主人抱着个孩子,有些紧张:“公安同志,什么失踪?我不知道啊,我们才搬来两年多,对这里都不太熟。”
……
两个人跑了三天,情况都是大同小异,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六月底的日头毒辣,白晃晃的晒着,连队长都热得直吐舌头,寻找着墙角的阴影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