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坠之日,也快一年了……”他顿了顿,声音里浸染着难以化开的沉痛,“而泽尔大公,也去了将近一年。”
夏绵静默不语,只是安静地做一个聆听者。
斐迪南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积攒勇气,随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一辈子都在军中,不善言辞。”他开口,语气有些笨拙,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真挚,“这种话说出来总觉得别扭,但我想说——谢谢你。”
夏绵疑惑地眨了眨眼,一时未能理解这感谢从何而来。
斐迪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让他牵挂的身影。
“我是看着凯恩那孩子长大的。在我心里,他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
“前半年,他过得太苦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清晰的心疼,“他把自己绷得像一张满弓,时刻游走在断裂的边缘。我看着心里难受,却……无能为力。”他脸上带着长辈眼见孩子受苦却无法分担的苦涩。
“但不知从何时起,我想是因为你的缘故,他肩上的重担仿佛轻了些。”说到这里,斐迪南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欣慰的弧度,“他不再那么时刻紧绷,脸上,也终于能看见一点真心的笑意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望进夏绵眼底:“这一切,都承蒙你的关照。”
“我……并没有做什么。”夏绵低声回应,被这突如其来又过于沉重的感谢弄得有些窘迫,脸颊微微发热。
跳动的营火映在斐迪南眼中,融化了军团长的威严,只余下纯粹的温暖与慈爱。在那恍惚的瞬间,夏绵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属于“父亲”的影子。
“你们都是好孩子,”他轻声说,像一句祝福,也像一个祈愿,“我只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你醉了
距离那颗不祥的黑色陨星划破天幕,已整整一年。曾经动荡的兰彻斯特,如今像一块被反复捶打后终于成型的坚铁。
那些或明或暗的地方势力,要么悄然归顺于大公府的旗帜下,要么,便如同秋叶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暗处的寒风里。内耗的杂音已然平息,整个北境的尖刀,终于能同步对准灰雾蔓延的方向。
复苏的迹象,在里斯曼城的街头巷尾悄然显现。
曾经紧闭的店铺重新支起了窗板,铁匠铺里传来节奏分明的敲击声,为前线打造着箭簇与刀剑。
难民们脸上不再是纯然的绝望,他们在大公府组织下,或参与修筑防御工事,或学习新的手艺,换取赖以生存的口粮与炭火。
集市上来自南方的粮车络绎不绝,人们排着队,用大公府发放的配给券换取面粉与干肉,虽不富足,却也足以维系生计。
城墙之外,灰雾依旧在不祥地蠕动、扩张。但每当那些扭曲的亡灵生物试图越界,严阵以待的兰彻斯特军团便会以整齐的盾墙和箭雨予以迎头痛击。
维持这一切的庞大开销,其一得归功于布伦赛那些贵族夫人与小姐们的热情馈赠;其二,也是更为人津津乐道的,是那些时不时凭空出现在库房中的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珠宝、地契与银票——伴随着的,总是某某富商或贵族于宅邸内“神秘暴毙”的消息。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这是炽阳神降下的神迹,专门惩戒那些在危难之际仍心怀不轨的叛徒。
每当听到这类传言,混迹于人群中的夏绵,总是微微压低帽檐,无人得见她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今天是前大公的忌日。
去年此日,家家户户门前的黑幡和行人身上缠裹的黑纱淹没了兰彻斯特,哭泣与绝望随灰雾一同蔓延。但今日,这片土地将不再沉溺于悲伤。
兰彻斯特将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希望能让饱受蹂躏的人民,从阴霾中抬起头,重燃对未来的信心与希望。
或许,也悄然寄托着现任大公那封无法投递的家书——告慰父亲在天之灵:您深爱的兰彻斯特正一点一滴地复苏,请您安息。
“为了兰彻斯特!”
数千名士兵的怒吼汇成雷鸣,震荡着冻土与天空。这只是兰彻斯特军团的冰山一角,代表着上万精锐中的一小部分。
此刻,军团的主力正分散部署在漫长而严酷的北境防线上。他们的枪尖所指,是亡灵的威胁;他们的身后,是亟待重建的家园。
数万领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城墙与瞭望台。他们伸长脖子,目光灼热地追随着下方行进的方阵。
这支军容严整、纪律森严的部队步伐整齐划一。军服虽然朴素,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坚毅与决心。气势如虹的压迫感仿佛能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一扫而空。
看着眼前这支钢铁之师,谁能想象,不到一年前,队伍里半数的人还是面黄肌瘦、连武器都难以握稳的难民?
瑞秋焦急地踮起脚尖,将小小的身子努力探出城墙垛口。她眯着被阳光晃得有些刺痛的眼睛,在下方那望不到尽头的军团方阵中,仔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