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很高的待遇了。女生拿这个只会闷头健身的闷葫芦没办法,接着说:“是我家里人来接我啦!我留校申请就提到今天,今天以后就不用住学校了,家人回来接我回家过年~再见面就等开学了,出去送送我呗?”
“……练完这组。”陈芒无奈叹气。
大门口,陆藏之雕像一般坐在那个石墩子上,手里拎着一袋曲奇饼干,手指都冻僵了。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这所大学的轮廓,好像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留在这里的记忆。
突然,旁边一串小脚步哒哒哒靠近,还有奶声奶气的嬉笑。他偏头望去,看见一个几岁的小丫头,裹着厚围巾小跑过来,下一秒,左脚绊右脚向前扑去!
“哎呀——”
陆藏之默默伸手,稳稳接住了这个小孩。
她瞪着大眼睛抬头,目光迅速从帅哥哥的脸上转移到了他手里的饼干上,好像连香气都闻到了,咿咿呀呀用小手往袋子里指,又仰头看他。
“……都给你。”陆藏之微微勾一点唇,把手提袋给她了。
反正他也没胃口吃。
“妞妞——!”小女孩的妈妈小跑过来,“你看看你,自己跑摔了还讹人家一袋吃的,快跟哥哥说谢谢,把饼干还给人家。”
“谢谢……”嘴上说着谢谢,手里攥着不放。
陆藏之没有什么力气,又撑了个笑出来,说:“不用谢。饼干我不要,给小朋友吧。胃病,没胃口,随便买的。”
眼看小丫头执意要这袋饼干,这位妈妈干脆也就领情了,“谢谢你呀小同学!诶,你也在这儿等人吗?”
陆藏之看了眼校门,支吾道:“嗯。”
是啊,等人。
等一个不知道愿不愿意回头的人,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冷风里,陈芒裹着白色冲锋衣,最里面肌肉渗出汗意。他一手插兜,一手帮忙拎着女生的书包,走在宿舍楼旁的小道上。女生拖着拉杆箱,小轮子轱辘轱辘。风声瑟瑟。
“哥们你人怪好嘞,还帮我拎包。”她大步流星地走着。
陈芒向来没什么表情,平淡道:“你递到我手里的。”
“……好吧。”女生走着路哼了会儿歌,不远处就是校门。
忽然,她问:“你整个寒假都留校吗?”
“嗯。”
“过年也不回家了?”
“……”
陈芒停下脚步,女生也跟着他停下。
“陈芒,跟你说话费老劲了,我又不是要害你。”她无奈笑笑,“看你一天到晚都一个人,也没个朋友,你这性格以后怎么进警队啊?”
“我自己的事。”他皱眉。
对,他倒是经常皱眉。
女生又叹了口气,笑道:“下礼拜腊八节,来我家喝腊八儿粥啊?”
陈芒眉头拧在一起,鼻尖冻得发红,末了,把手里的书包往她行李箱上一墩,转身走了。
“哎!你……”
“滚。”
“陈芒!你怎么了?!”
“他妈的……我说滚。”
脚步匆匆,天色昏沉,久远的冷风呼啸着闯进他的十九岁:
“不是你说的这样!陈芒,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需要你我很需要你,陈芒,我非常需要你!……”
“因为谁啊?我想和你一起高考!我想活着!我想你陪我好好活着有未来地活着!……”
“是你的存在,让我知道也许有些人的坚持是有意义的……”
“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答应我……”
于是十九岁的陈芒猛然停住脚步,转身,连风也没抓住,连落日也没抓住。
女生追了两步没再追。
陈芒已经走远,身形隐在黑天的影子里。
“这脾气怪死了……”
女生耷拉着脸,自己背上包,拉着行李箱骨碌碌出了校门,一出门就看见来接她的妈妈和妹妹。
“妈妈!妞妞!”
女生高兴地跑过去和她们拥抱,低头瞥见小丫头手里拎了一大袋饼干,嗔怪:“又给她买这么多甜的,蛀牙~”
妇人笑着说:“我才不给她买呢,她从那个哥哥那儿要的。”
她顺着妈妈的目光看去,注意到坐在石台上的年轻男人,眉间朗悟却瘦削,套了一件白色冲锋衣。
“这件外套还挺流行的。”女生随口说道,又想起什么,说:“走,妞妞要是喜欢这个饼干,咱们再去给她买新的,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妇人笑起来,摸她的头:“你说的也对,我们走吧。”
……
陆藏之望着她们坐上车离开,视线又回到学校里,好像这个行为能短暂地填满某处空虚,哪怕明知道是饮鸩止渴。
如果他给那个人打电话,他会接吗?
如果他说,他就在公大门口,那个人会出来见他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