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
见了又能说什么呢。
陈芒啊……
一个仅仅提起都让人心脏揪起来的名字。
陈芒。
陈芒……
你明明说过,答应我的。
你记得吗?
202429
202429 除夕
没有烟花,没有爆竹,甚至没有人说话,陈芒一个人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
今天多云,月亮所在的位置雾蒙蒙的,没有光亮。
手机响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陈芒看了一眼未知号码,接听,等对方先开口。
“喂?儿子啊……”
是陈骏。
“嗯。”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鞋带发呆。
电话里,陈骏继续说着:“除夕了,你怎么样啊?吃饺子没有啊?”
陈芒又“嗯”了一声,懒得说话。
“你看看,咱爷儿俩都多长时间没见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最近忙什么呢?”
少年有些烦躁地站起身,溜达着往操场去,冷淡地回答:“上学。”
“在哪儿上学呐?你考上大学没有哇?”
“大专。”仍旧冷淡。
“害……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是学习的料。现在工作不好找,你专科毕业能找着什么工作啊。你啊不如现在就去上班,能提前攒点儿经验、攒点儿钱,等回头我出来了,咱爷儿俩好一起生活,也不至于一无所有。你是男子汉,就是得早点进入社会,磨练磨练,打拼打拼。我都是为了你好。”
陈芒冷笑一声,窸窣零碎的话涌进耳畔——
“我爱你。”
“我爱你的表现形式,是拥抱你,安抚你,爱护你,解决你的问题。”
“我爱你,陈芒。”
“我希望你知道,对你好的东西才是爱。”
……
而听筒里,陈骏仍旧在滔滔不绝地宣泄着牢狱里的孤独:“爸爸真的想你了,你听我的,你去找个饭馆当学徒,没两年就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平日里后厨剩的不要的吃的咱们还能打包回来当晚饭,咱爷儿俩的温饱也就解决了。”
陈芒在夜风里走着,目光落在学校里张贴的一处处春联福字上,心情就像那几抹红一样平淡不显眼,淡淡道:“嗯,当厨子是不错。”
“是吧,你也觉得吧?这年头啊,混口饭吃是实际。”陈骏笑起来。
陈芒继续说:“所以你出狱之后找个饭馆试试吧。”
“什么?”
“我说,你去试试当厨子,打工赚钱。”
“我一把年纪了,谁要我啊?”
陈芒又是冷笑一声。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陈骏,在法律上我们是陌生人。我希望你可以学会谋生,不至于饿死。”
“你个小白眼儿狼,老子白把你养这么大了?”
“听不听随你。你要生活,我也要生活。我不会再为你的债务负责一分一毛,也不会为你的任何不法行为买单。”
“你个白眼儿狼!□□崽子!”
“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我很快会换号码。也别找我,我没钱养你。”
嘟。
陈芒把电话挂了。
他挺心寒的,但是无可奈何。
唉。
说起来。今年七月,陈骏就要出狱了。
到时候还不一定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早点换一张手机卡是正事,柳芳的房子也得提前换一套门锁,把陈骏的行李打包好扔丰台去。
真麻烦。
手机又响了,陈芒一看,换了号码。他知道是陈骏,皱皱眉,把卡拔了。
少年在操场上散心一样走着,两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这就是北京的除夕。
这就是北京的除夕。
客厅里,许久没开的电视正在放春晚,不过也就是个背景音。陆致远在厨房教陆藏之包饺子。
——“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下一锅。”

